
MA SHUO
有一年我在香港等待转机,无聊中买本书,刚翻开就吓了一跳。
那是一本薄薄的《法西斯漫画史》,我本想看漫画的,却见几个呲牙咧嘴的士兵头上写着一行字:“法西斯的特征之一是——崇尚牺牲”。
这吓我一跳。
我也崇尚牺牲啊——不然还算男人么?!
难道我是个法西斯,自己还不知道?
在我的血液里,“牺牲”二字,一直妥妥的正能量,“为有牺牲多壮志”么。怎么就成了法西斯的特征之一了呢?
但想想“法西斯崇尚牺牲”,倒是真的。二战时,打扫战场的美军,开始看到负伤的日军还去搀扶,结果日军伤兵趁机摸出手雷,大喊一声天皇万岁,就同归于尽了。
相比之下,美国佬就一点不壮烈了,当兵的每人发一个“我投降”的布条,预备好打不过就怂,甚至还多语种,生怕别人看不懂。
听起来这么尿性呢。

当代的西方人,为什么宁肯尿性,也不要牺牲?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一句话,才算有些明白他们的想法:
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的,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生命!
千万别误会,我不是说他们一定对哈。《马说》的任务,是协助你做“跨文化观察”。我们要与外面打交道,“不一定同意,但一定要知道”。
据说,当年上海滩黑帮大佬杜月笙,反倒喜欢“怕死的”,认为这些惜命的人,才能干成大事儿。在乎自己命的,可能更会处理与人与事的关系。
异曲同工的,还有另一个听起来歪,却有理的邪说,就是老板们关心的:对私有制的认识。
记得2005年《物权法》制订时,有的法学家一心要将“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字样,塞进法律,但终未成功,原因就在于:很多人对“私有”,还是心存顾虑,担心总是强调私有财产如何,会带来自私风气。还是“一大二公”多说点才好。
其实,这也是多虑了。
私有制并不必然带来自私,而是恰恰相反。
当年希特勒对美国的一个重大误判就是:美国佬天天讲“私人权利”,所以肯定自私,打不了仗。没想到这些家伙,为了什么“反法西斯”目标,也一样地玩命。
私有制,对于社会的良性意义在于:
一个人如果不在乎自己的财产,同样不会在乎别人的财产!
这反而会带来社会问题。

我一位大学同窗,就给我上了生动一课。这家伙一度很会赚钱,但挥霍无度,很快败光。我一直欣赏他的“仗义疏财”,直到有一天,因为我给了一盒他久违的中华烟,他径直进了我办公室,做了一个让大家目瞪口呆的举动:他将我办公室所有的抽屉,都抽了出来,一股脑倒在办公室桌上,然后扒拉出现金与值钱的东西,都装了自己口袋去。
他做的如此自然,以至于如果我提异议的话,他会谴责我吝啬。
我还想起自己初中的一件事儿。
那时,我是《水浒传》看多了,有点神神叨叨,认为仗义疏财,视金钱为粪土,才算是好汉。有一次,我跟一个小伙伴抱怨说:一个同学借给我几块钱,总追着要,真不够朋友。谁知这位小伙伴立即正色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借了人家钱,人家跟你要有什么错?
那时我只有10几岁,但这一对话的震荡,却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那时不懂啥“私有财产”一类的道理,但今天看来,那位翻抽屉的同学,那个觉得借钱不该催的少年,都是典型例子吧:不在乎自己的财产的,也不会在乎别人的财产。
于是“分浮财”“打土豪”“欠债有理”,种种问题就来了。
有些道理就是这样:闻着臭,其实是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