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 SHUO
刚想评评大连“日本风情街”,就听说被骂得关闭了。我有点哭笑不得。
作为一个大连人,我首先的疑问是:大连作为旅游盛地,主要景点不是日本鬼子建的,就是俄国鬼子建的。如果一条日本风情街,就让全国人民受了这么大的刺激,那整个大连市是不是都应当拆掉才算扬眉吐气呢?
我这么说,不是跟全国人民抬杠啊,而是马律师年少时极度仇日反日,甚至差一点参加出海保钓,还是被“人”劝住才没成行;我一度确实认真地苦苦思考:大连到处是日本鬼子的建筑,为什么还要保留?应当怎么处理才对?
比如全国人民差不多都知道的大连地标景点——中山广场及周边历史建筑群;甚至一定会上“大连风情”明信片的市政府大楼,门前的人民广场,两侧的市法院、公安局大楼,这些市民游客喜闻乐见、兴奋游玩的建筑街区景点,都是日本鬼子建的。
而当地人所说的“桥北”景区,则是俄国鬼子建的。甚至“大连”这个名字,都是俄国侵略者命名的音译。

大连中山广场历史建筑景区
如果一条街已是媚外辱国,那么整个城市的居民,更应该认真对待吧?
这原本不是一个苦恼。
笔者做律师前,供职的检察机关就在中山广场。那时只觉得:这个广场,整个大连,那种异国风情,实在是美仑美奂。差不多在2002年,正年青气盛的笔者以律师身份担任市政府一个涉外部门的顾问,可以接触境外报纸,有一天香港某报的大幅图片,一下子刺激了我。那是一个日本军国分子的游行,其中一个图片似乎是首相欣赏日本军刀。这一下刺激了年青的血性,也开启了我差不多10年的反日。
那个时候,日资企业是大连的主要投资商,撑起当地经济差不多半壁江山,所以哈日风盛。我却逆风反日,就有点不合时宜。我还逢人就鼓吹。省法院一个同学来大连,好心看我,我却指责他吸日本七星烟,很认真的告诉他:你抽的每一支烟,都可能帮日本生产一颗子弹,最后有一天射向中国人!一开始,他们还总笑话我。但我说的多了,他就害怕了,拿根烟像拿根子弹似的,后来就改抽中华了。这才算“爱我中华”,皆大欢喜。

新开业一周,日本风情街突然停业
我的苦恼也多了。曾经的快乐,都变成了上火。
按照历史,大连市主城区是日本侵略者打跑俄国侵略者后,参照巴黎的蓝图,在一片青泥洼上建成的。那时每天穿行大连街头,眼睛就躲不开日本的街区元素,街区风情。以前我还觉得“城市好漂亮啊”,这时却痛心疾首:为什么要保留侵略者的这些东西?
但我也不傻,知道也不可能把这500万人口的城市全拆喽啊。三姑二舅还都住在没有煤气的日本房里呢。当然,后来搞开发确实拆得差不多了,但游客马上就见少啊!拆完了你们却不来观光了,又批评城市同质化了。这是后话不提。还说当时我看着这满街日本建筑,天天不是个滋味,又不能蒙上眼睛出门。我特理解今天网上骂大连日本风情街的朋友们,因为当年我就是一样的心情。一条街就把大家急成那样,我那时可是惦记着一座500万人的城呢。人家开车想着挣钱,我开车想着这城市留还是不留。
原本不是个苦恼。当你把它当成一个苦恼的时候,它就苦恼了。

好像这样想了好几年吧,我终于想通了,还有点法理基础:没把日本鬼子规划的大连城全拆喽,其背后的原理可以是:战胜者接收的战利品!
你还别说,找到这个理由后,我再出门的时候,眼睛也不堵了,心情也好了。
但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走到大连“桥北”俄罗斯风情区,就要想到“江东六十四屯血案”的死难同胞?看到路边法国梧桐,就要想到冯子材镇南关抗法大捷却又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甚至看人抽根日本烟,也像抽子弹似的。
住在这环境的市民,也不应当笑,每天应当保持苦大仇深的样子。不能赏街游玩,不然就是忘了国耻。

盛唐·小京都日本风情街
法律职业的缺点,就是愿意研究。我就开始研究我的反日思想,看了大量的书,历史啊,现实啊,民族主义啊,还去了日本三四趟(当然也是随便去玩了)。人们说:越学习,越感觉自己的无知。又说:知识越多越反动。我学着学着,倒是有点反自己了。
记得最清楚的一段书,是英国首相访问美国,在白宫发言调侃:我很不好意思当年英国军队把你们白宫烧了。在场美国人一起哄堂大笑。
是应当“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是应当“爷辈的仇,子子孙孙都要记下去”?
至少,那些建筑,那些建筑承载的文化,那些衣食承载的文化,它们应当承担什么责任呢?是法西斯分子发动了侵略,不是那些民间文化发动了侵略。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后来越想脑子越乱,也就不想了。还得挣钱吃饭呢。若不是这次“大连日本风情街”弄出风波,我都忘了这一段苦恼。
我若是想错了,你们挽救我啊。我就是说说一些落后的想法,供大家批判和挽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