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贺安 | 一个外国总理转眼就没了，澳洲曝光宫庭内斗有点意思

前几天，澳洲ABC电台突然曝光了前两任总理的“宫斗内幕”。这两位笔者都见过。其中一人，是曾用中文说出“澳大利亚人民站起来了“的那个麦克唐宝，为此很多中国人民觉得受到冒犯。另一个是阿波特，总理下台后干了一段消防员，一度也引起中国人民的热议。

一个总理，转眼就没了。这一两雄相争、双双毁灭的故事，不但令人感叹全世界的职场都一样，也为人们思考政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政治斗争与百姓福祉，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有的政治斗争，只会给百姓带来腥风血雨。有的政治斗争，则会让百姓“渔翁得利”。文化有很多的共通性。

与女记者陷入爱河而宁肯丢官的前副总理乔伊斯，评价这两位总理说：“一个上的是河景中学（Riverview），一个上的是文法中学（Grammar）。”他指的是悉尼著名的两所私校。两人从小都是尖子生。老外也非常讲究名校，也同样认校友。马贺安在维州参加一些当地精英俱乐部饭局时，在座的法官、律师、议员们，一说起来你也是Melbourne High（墨尔本高中）的呀，彼此立刻就亲近起来。

职场竞争，总是破坏人间温暖。这一点中外相同。一位议员说：两人从年轻时，就视对方为进入党内最高层的对手。在很多问题上，二人都不甘其次。所以，从来不会把对方拉入自己的朋友圈。

换句话说，就是两人都在搞自己的团团伙伙。

2009年时，阿波特将唐宝赶下台，夺得自由党领袖一职。几年后，又带领自由党击败工党，成为澳大利亚第28任总理。有意思的是，阿波特作为“在野党”领袖时，我看他的面相实在不像一个国家领导人。尖嘴猴腮的。派头也不足。但是，他成为总理的当年（2015），笔者在联邦议会见到了他，握手寒暄几句，竟然真有国家领导人的范了，面相也变了！看来权力真的是回春药，对人外貌与精气神的改变，如此的立竿见影。

阿波特当政后，对于前任总书记，没有刑法伺候，而是任命为他的通讯部长。唐宝也赴任了。就像英国的首相，被赶下台后，人家任命他当外交部长，他也没意见。今天是领导，明天就给下属打工。这倒算是干部能上能下。

仅仅2年之后，唐宝就等来复仇的机会。

2014年，阿波特搞的财政预算，遭到老百姓的强烈反对，自由党的支持率一路下滑。

唐宝亲自向ABC电台解释，为什么当时要挑战总理一职：“（阿波特）政府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有责任提出挑战。”

唐宝辩解“自己有责任”挑战党和国家领导人，倒是有一定道理。美国也好，澳洲也罢，党派就像物业公司，能不能继续干，全靠业主们的票数。老百姓觉得不换人的话，他们就要换掉你自由党了。

于是唐宝站出来，喊着党内再来一次投票，阿波特就真被同志们选下去了，唐宝终于当了总理。这两个年轻时就竞争的对手，第一回合算是打了个平手。一位自由党议员回忆说：“在内部战争进行的那段时间里，我就像被绑在自杀式炸弹上一样。”

阿波特去当了一段消防员。但他内心并未放过唐宝总理。

与阿波特不同的是，唐宝拒绝让他的劲敌入阁，不给阿波特任何职务。

“我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你根本无法信任阿波特，”唐宝说。本文作者马贺安则认为，这也符合老百姓心理。你一个物业经理弄个政策，结果把业主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现在你又换了说法，自己说的话再咽回去，人们会觉得你只是权益之计。狗改不了吃屎。对你的信心就没了。所以，既然换了人，就不能让阿波特在内阁任职了。也不能说唐宝不厚道。

但是，阿波特仍然是联邦议员。

联邦议员的身份，是当总理、当部长的基础资格。议员身份却是老百姓选的，党取消不了。两个对手，天天在一个楼层办公。令人头痛的职场现象，同样也在国家最高权力机构中上演。

唐宝有点于心不忍，尝试慰问一下阿波特。他说：“我非常理解失去领导权后的阿波特会有多崩溃”，就打了个电话，结果——唐宝对ABC电台说，阿波特一点不领情，在电话里让他滚，每一句都是脏字儿开头的。我猜就是F—off之类的。

这是两个国家总理级人物呀！说的话怎么像小孩子打架，哭天抹泪，骂骂咧咧。看来，不论中外，不论官多大，权力更像毒品，一旦沾上了就不好戒，停了药就会崩溃、会抓狂。这也驳斥了“领导神圣论”，觉得官越大、越高尚啥的。不是那么回事儿。记得马贺安刚毕业当检察官时，见到领导总紧张。一个已经当了领导的老大哥就不屑地开导他：当官儿的与你我一样，都是癞蛤蟆变的。从此后一见到大官，就想到癞蛤蟆，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事儿还没完。

唐宝总理在电话里不但被阿波特一顿骂，还将发现这位一个楼层的对手多么难緾。尤其是唐宝的一项政治弱点——能源与气候上的观点。

“我们提出了一项由专家设计、受到企业支持的政策，”时任环境部长乔什（Josh Frydenberg）说。“我们试图同时实现三重目标：更低的电价、更稳定的电网、以及更小的碳排放。”

提交党内讨论时，一位议员看了出席者名单，他觉得如果总理唐宝的人占多数，阿波特的人太少，这样的讨论还有什么意义？于是他打电话给阿波特——估计这位前总理正忙着当消防员呢——说：今晚的会议你不来呀？！

东北话管这叫：撮豁子、扬沙子。

接下来的情景就更有意思了。

当晚开会，阿波特真的来了。唐宝的表情十分复杂，还问了一句：托尼（阿波特的名字），你怎么来了？

阿波特心想我不但来了，还会要你好看。他听了总理的介绍，马上就不屑地说是“狗屎一坨”！“这只是商业银行老板的官样文章”！总理唐宝一直解释，阿波特就一直打断。有参会者回忆：总理实在忍不住，说“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阿波特就回嘴说：“谁让你不让我把总理当完？”

总理自认为“利国利民”政策，却遭到国民的反对。ABC电台说，党内反对者于是闻到了血腥味儿。在阿波特批评能源政策是“一坨屎”之后11天，唐宝总理也被投票选下台了。阿波特也报了一仇。但总理并不是他。党内投票选了一位——似乎忠厚一些的莫里森。

马贺安并不同意ABC电台的说法，将这两人之争，解读为单纯的血腥权斗。他认为：这种换人，其实是对民意的回应。因为你自由党不换人，老百姓就要换人了。

有人说内斗是丑陋的，为什么在同一战壕，不能高度统一。其实高度统一，只会将整个组织变成一群僵尸。唐宝用结结巴巴中文来一句 “澳大利亚人民站起来了”，中国人就不喜欢他呀。如果自由党统一成僵尸了，就换不掉他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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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其人

马贺安，涉外法律文化观察者，公司刑法研究者；清华大学法律硕士；曾任检察官；律师；专注解决中国企业家的刑事危机，涉外权益保护，以及外国人在华犯罪问题。

兼任亚太法律论坛主席；跨境解决了百名红通人员中唯一无罪归国案，帮助了包括华为光伏等中国著名企业的海外发展与维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