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说 | 正义为什么是偶然的？司法“家丁化”令人担忧

我也不全信此案的平反，是什么最高检领导发现舆情后，做了批示。舆情那么多，领导都批示了么？没有一些特殊的原因，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抓了一个小小老百姓，很难引起大领导的关注。

这就是可怕之处。

不久前“举报县委书记被抓案”沸沸扬扬时，不知是哪个时评人说了句：抓他的是权力，放了他的还是权力。

没有“司法”什么事。权力让你抓你就抓，让你放你就放。司法完全“家丁”化。这才是问题的可怕。

也是不久前，我带着一个学生去看守所，会见一个被关押的企业主。这个学生刚从法学院新鲜毕业。从看守所出来，她很长时间没说话，半天问了我一句：马老师，你说正义为什么是偶然的呢？

一个年轻人的疑问，让我无言以对。也无颜面对。甚至有一丝悲怆中来。

一个老生常谈是：为什么总是要领导批示，才能平反错案？看信访的人山人海，你就知道：正义的偶然性有多大了。有几人能成为这样的幸运儿？

有人说：制造一个错案，只需一个小小的派出所，纠正它却需要举全国之力。

其实小小派出所并不可怕。可怕的正是“领导批示”。成也领导批示，败也领导批示。马贺安从检察官到做律师，见过多少冤案，大多源于正义凛然的”领导批示”。

领导的批示，一般都是严查得多。很多领导批示平反的，其实也正是领导批示严查的。他们高高在上，并不了解案情，也没学过法律，只是出于朴素的正义感。而且一般不容置疑。下面不敢违命，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马贺安承办的一起企业主被控恶势力案，办案机关认定他欺压百姓，不料他承包的海岛一共97户村民，却有94户请愿说企业主是好人。为企业主喊冤的居民达96%，办案机关却硬说人民群众被欺负了。

为什么我们公、检、法三个环节，都挡不住一个错案的产生？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以挡住的冤案，为什么畅通无阻，一个无辜的人就此被送进了牢狱？

这正是央视网也批评“司法家丁化”的现象。看似不可一世的公检法，在地方领导面前卑躬屈膝。不久前马树山举报县委书记被抓一案，正因为县委书记是管理一切的，包括公检法三家，都归书记一个人管。这样的情形下，宪法赋予的“独立办案”权力，在统管一切的那个人面前都是扯淡。

（来源：央视网公众号文章《一起惊动最高检的举报案》）

领导“嘴大于法”的现象，带来很多荒唐的案子。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教授，曾写了一篇文章说，有的地方扫黑除恶扩大化，不惜将20年前经司法机关解决的民事纠纷，硬说成刑事案件。我们遇到的一起案件甚至更可笑。公诉机关指控的大意是，这位企业主在海上扔绳子，谁的螺旋桨绞到绳子，企业主就敲诈说谁刮了筏子。我们辩护人当庭批驳说：小学生都知道大海是流动的，今天扔根绳子，明天可能就飘到国外了。

辩护团队驱车又换船，往返14个小时多次登上天涯小岛的现场，发现指控的荒唐数不胜数。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道理，我不相信公诉机关看不出来。这种荒唐的理由，为什么能堂而皇之地通过检察委员会讨论，堂而皇之地盖上检察院带着国徽的大印，堂而皇之地起诉到法庭？

地方领导一个人，有权支配公、检、法三家，这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导致一些官员在当地一手遮天，威胁到治下百姓、治下企业的利益。即便这位当地有名的企业主，也无法逃脱这种“偶然”。没有几个幸运儿，能够得到最高检等等的指示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