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发消息让他去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老板坐在电脑前看东西，也没让他坐。过了十几秒才抬头：最近公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站在那没接话。老板又补了一句：公司很难撑下去了。
他听懂了。问做到什么时候。老板说今天就到这，工资算到月底。他说好。
转身出去时老板说了句不好意思。他没回头。
回工位经过茶水间，几个同事站在那没说话。有人递了根烟，他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回到座位把电脑关了。杯子、充电线、抽纸，拿在手里就往外走。
走出公司大门下午三点多，太阳很大。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家怎么跟老婆说？
在楼下花坛边坐下来，老婆发消息问怎么这么早下班。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看着来回的车发了半天呆。
佛山夏天热得要命，花坛边蚊子多，腿上咬了好几个包。他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夹在胳肢窝底下，去便利店买了包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
那天之后他没跟家里说。早上按点出门假装上班，找个公园坐一天，饭点吃碗面，到下班时间再回去。
纸包不住火。周末老婆看他情绪不对，问了两次，他扛不住说了。老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再找就是了。
但心里知道再找哪有那么容易。他37了，大专学历，之前带个十人小组打电话。网上看一圈，不是电话销售就是外卖骑手。
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三个。一个嫌年龄大，一个嫌学历低，一个委婉拒了。面试完坐路边长椅上，看着余额短信，突然觉得特没劲。不是没劲找工作，是觉得这辈子好像就这样了。
从那天开始他不出门了。早上看天花板，中午泡面，躺着刷手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又暗又闷。手机刷来刷去就是别人赚多少钱，过得多好。越看越烦，越烦越看。
老婆说了几次让他先干点别的。他说你让我静静。其实静什么呀，就是不想面对。
出租屋在佛山城中村，一个月八百块。窗户外面是别人的楼墙，伸手就能碰到。他就那么躺在里面，像被世界忘了一样。
躺了三个月。有天晚上老婆下班回来带了盒饭放在桌上：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语气很平静。但就是这句话，让他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看着老婆转身去厨房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三个月她从来没抱怨过。每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周末还去加班。什么都没说，人明显瘦了一圈。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凌晨两点多爬起来打开手机，不是看招聘信息，是看那些自己创业的人怎么起步的。
他不懂什么高大上的，就想知道普通人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翻了好多天，他发现有些跟上班完全不同的生意模式。不需要店面，不用囤很多货，一台电脑一个人就能做。有人一个月赚两三万，也有赚几千的。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以前就是上班，老板发工资，从没想过自己能靠自己做点什么。他找到那个方向了。
刚开始他也不太信。但他有个特点，决定做什么就会扎进去搞明白。
上产品的第三天出了两单，一单利润七块二。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半天。不是钱多，是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能赚钱，是自己挣出来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越做越顺。从一天几单到几十单。第三个月，收入超过了以前工资。
老婆说他整个人都变了。不是赚了钱，是眼睛里又有光了。他鼻子酸了一下。
后来他把那三个月的日子当笑话讲：被裁了，躺了三个月，在出租屋里重新活过来了。
他现在特别感谢那个老板。我说为什么。他说如果不是被裁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想自己还能干点什么。在那公司干到四十岁，还是什么都不会。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哪怕明天这生意不做了也不怕。学会了怎么让自己赚钱，这个本事谁拿不走。
被裁不是世界末日，躺几个月也没关系。但别躺太久，久了起不来。自己干出来的，别人拿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