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印尼在线投资平台 Ajaib 宣布完成新一轮融资。日本金融集团 SBI Holdings 投入约 2.7 亿美元，获得 Ajaib 约 20% 的股份。Ajaib 把这轮称为 C 轮，公司 CEO Anderson Sumarli 还专门给用户发了一封邮件，称这一轮 4.8 万亿印尼盾的融资是“过去四年多以来印尼科技公司获得的最大一笔融资”。
联创 Anderson Sumarli 和 Yada Piyajomkwan
墨腾有两位同事正好还是 Ajaib 的注册用户，所以也收到了这封邮件。只是看完之后，大家的第一反应颇为一致：好久没关注了，Ajaib 现在到底在做什么？我们随后问了一圈在印尼金融科技和投资行业第一线的朋友，得到的反应也差不多。大家当然都知道 Ajaib，但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关注了；有几位朋友几年前还会用，现在也早已不是活跃用户。
今天又正好收到一家关注东南亚私募创投媒体的一周总结，其中也写到了这笔融资。除了融资额、20% 的持股和约 13 亿美元的估值之外，它还提到 Ajaib 最新年度收入约 3300 万美元、同比接近三倍，EBIT 增长接近 30%。但文章没有说明这些财务数字对应哪一年、哪个主体，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Ajaib 的业务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的是，等我们找来 Ajaib 自己关于这轮融资的完整新闻稿，发现公司其实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和大多数人五年前记住的那个 Ajaib 已经很不一样了。新闻稿甚至说，目前 Ajaib 的大部分客户都会使用不止一种产品；公司在加密货币和稳定币上的业务，也已经做到印尼最大的之一。
换句话说，Ajaib 重新进入了资本的视野，但还没有真正重新进入行业的视野。
※五年前的火热
把时间拨回 2021 年，情况完全不一样。当时的 Ajaib 大概是印尼最容易讲清楚的创业公司之一：一个面向年轻人和第一次进入资本市场用户的、以 app 为主的投资平台，也经常被称为“印尼的 Robinhood"——或者对中国读者来说，可以理解成印尼的老虎证券和富途。
这个故事在当时非常有吸引力。印尼有接近 3 亿人口，但金融和资本市场渗透率都很低；年轻人多，智能手机普及快，越来越多第一次接触股票和基金的用户，不需要经过传统券商和银行，而是直接从一个 app 开始。当时 Ajaib 的核心用户就是年轻人和第一次进入资本市场的投资者，很多人通过 Ajaib 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笔股票投资。2021 年初，美国创投媒体 TechCrunch 报道 Ajaib 的 A 轮融资时，还提到当时印尼全国资本市场投资者只有大约 160 万人，不到人口的 1%。
资本很快接受了这个逻辑。2021 年，Ajaib 把 A 轮融资扩大到 9000 万美元，其中新增的 6500 万美元由曾投资 Robinhood 的 Ribbit Capital 领投；到了 10 月，又拿到 DST Global 领投的 1.53 亿美元 B 轮，一举成为估值 10 亿美元的独角兽。除了 DST 和 Ribbit 之外，帮不少美国科技公司创始人和管理层管理财富的 ICONIQ，以及 IVP 等机构也出现在股东名单里。Ajaib 那一年一共融了 2.43 亿美元。
从当时的环境看，这些重注也并不难理解。2021 年是印尼科技融资最火热的时期之一，GoTo、Bukalapak 以及一批金融科技、电商和消费互联网公司都在吸收大量国际资本。大家共同相信的一件事情是：印尼年轻的人口、低金融渗透率和迅速数字化的消费行为，会创造出一批新的成功互联网公司；而 Ajaib 正好踩中了散户投资增长最快的那个位置。
所以那个时候的 Ajaib 虽然业务还很年轻，但是叙事异常清楚。用户知道它是干什么的，投资人知道自己在押注什么，行业里的人也会经常讨论它。
※不被讨论了，但没停
重新翻过去一两年 Ajaib 的产品，会发现它实际上一直在往外长。2025 年 1 月，原来的 Ajaib Kripto 被重新包装成 Ajaib Alpha，从一个加密货币产品逐渐扩展成全球资产投资平台。同一个月，它上线了受印尼监管的永续合约，杠杆最高可以做到 25 倍；随后又加入美国股票，目前提供超过 600 只美股。与此同时，原来的 Ajaib app 继续增加债券、基金等传统金融产品。
更有意思的是，Ajaib 又开始往投资以外走。2025 年它接入了印尼的二维码支付系统 QRIS，还推出了一个很有印尼互联网味道的 Stockback：用户用 Ajaib 扫码吃饭、购物或者交账单，可以拿到股票形式的返现。现在 Ajaib 自己的网站上列出来的产品，已经包括印尼股票、债券、基金、美股、加密货币、衍生品、QRIS、账单支付等一长串东西。
如果只看这些产品，很容易觉得 Ajaib 只是不断往一个投资 app 里面塞新功能。但 Ajaib 自己对过去几年的变化给出了另外一种解释。Anderson Sumarli 在这轮融资的新闻稿里说：
“我们最早的一批用户，是一次只买一股股票的大学生。现在，同样这批用户已经在我们这里持有全球股票、加密货币和稳定币。我们其实一直是在跟着用户走，而这些年轻用户变化的速度，比整个行业都快。”
新闻稿进一步称，目前 Ajaib 的加密货币交易平台已经成为印尼最大的之一，公司建立的稳定币基础设施同样位居市场前列，而且“大部分客户现在使用多个产品”。
所以 Ajaib 对自己的解释其实并不复杂：它不是离开了最初那批用户去寻找新的故事，而是认为自己一直在跟着这批用户成长。五年前，一个大学生可能只是在 Ajaib 买人生中的第一只印尼股票；几年以后，他开始买美股、加密货币，甚至使用稳定币和其他金融服务，Ajaib 就继续把这些东西加进来。
2021 年的 Ajaib 有一个异常清楚的故事；到了 2026 年，业务更多了，公司自己认为这些业务已经逐渐形成一个整体，但外界反而越来越难说清楚它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
这可能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问了一圈，很多行业里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关注它。股票券商本身已经不是印尼金融行业最热门的话题，而 Ajaib 后来增加的加密货币、美股、衍生品、支付等业务，每一块单独拿出来也没有形成足够大的行业事件。公司一直在扩张产品边界，但在外界的印象里，大家记住的仍然是五年前那家“印尼 Robinhood"。
※SBI 买的是什么
这样再去看 SBI 这笔投资，就有意思了。Ajaib 对用户说的是 C 轮，但公司新闻稿的标题首先把它称作 US$270 million strategic investment；SBI 自己也把这笔交易定义成战略投资。SBI 不是跟投几千万美元，而是一口气拿下约 20% 股份，Ajaib 也因此成为 SBI Holdings 的权益法联营公司。对于一家日本大型金融集团来说，这已经更接近战略性少数持股，而不是普通风险投资。
而且双方其实已经把为什么要走到一起讲得很直白。SBI 对 Ajaib 的兴趣并不只是它有几百万印尼散户用户，而是 Ajaib 同时横跨了传统金融和数字资产。Ajaib 自己的新闻稿特别强调，公司在一个品牌下面同时拥有受监管的股票券商和受监管的数字资产交易平台。在它描绘的未来里，从股票到黄金等现实世界资产会越来越多地以 token 的形式交易，而真正有价值的是能够同时获得传统金融和数字资产用户信任的平台。
SBI 创始人兼董事长北尾吉孝在新闻稿里的话更加直接：
“在资产代币化的时代，全球数字资产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前所未有。Ajaib 同时覆盖传统金融产品和数字资产，这与 SBI 集团的愿景高度契合。我们也很高兴能以这次投资为契机，与 Ajaib 建立战略合作关系。”
这正好落在 SBI 自己非常熟悉的领域。SBI 过去很多年一直在布局加密货币交易、机构数字资产服务、稳定币、区块链和资产数字化。如果只把这笔交易理解成"SBI 投资一家印尼散户股票 app"，很多东西其实解释不通；如果把 Ajaib 看成 SBI 在印尼获得的一套用户、本地金融牌照，以及连接传统资产和数字资产的基础设施，逻辑就顺得多。
Anderson 在同一份新闻稿里的另一句话，把双方想象的终局说得更远：
“金融资产、媒体、算力——未来十年，其中很多东西都会变成数字代币，而稳定币会成为这些资产的结算方式。每一代人最终都会有一个伴随他们成长的金融品牌。我们希望成为这一代印尼人、乃至更广泛市场的那个品牌，而 SBI 比几乎任何人都更相信这样的未来。”
所以至少从双方公开表达来看，SBI 买的确实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印尼 Robinhood"的故事。Ajaib 希望成为年轻一代长期使用的综合金融账户，并押注传统资产、数字资产和稳定币最终会越来越深地融合；SBI 则希望在亚洲建立自己的数字资产金融基础设施，两边的故事确实能够拼在一起。
而且 Ajaib 手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忘掉的资产：Bank Bumi Arta。
2021 年底，Ajaib 花大约 5000 万美元买下这家印尼商业银行 24% 的股份，当时市场普遍把它解读成 Ajaib 准备进入数字银行业务；2022 年，它进一步把持股提高到 40%。尽管后来 Bank Bumi Arta 增发稀释了 Ajaib 的股份，目前 Ajaib 通过关联主体仍然持有约 33.45%，是最大的单一股东之一。
过去几年，Bank Bumi Arta 并没有像 Shopee 关联的 SeaBank、Gojek 关联的 Bank Jago 那样形成很强的品牌效应和用户扩张，所以很多人已经把这笔收购忘了。但如果 Ajaib 今天真正想做的是一个贯穿传统金融、支付和数字资产的综合平台，这块银行资产突然又变得值得重新审视。
所以这笔 2.7 亿美元融资之后，问题其实已经不再是"Ajaib 到底想做什么”。公司和 SBI 已经把那个故事讲出来了，而且讲得相当大。真正的问题变成了：这个故事现在究竟已经做到了多少，以及 SBI 的这笔钱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真正拼起来。
※还有几个问题
看完新闻稿之后，我们原来的几个问题有一个算是得到了回答：Ajaib 认为自己这些年增加的产品已经开始形成一个整体，而且 SBI 显然也认同这个方向。但还有几个更实际的问题，目前公开信息里仍然没有很清楚的答案。问了一圈，周围不少原本熟悉印尼金融科技行业的朋友也一样，所以干脆把问题放在这里，也欢迎熟悉 Ajaib、SBI 或者这轮交易的朋友留言告诉我们：
Ajaib 现在真正的核心业务是什么？
SBI 这 2.7 亿美元，究竟多少是投进公司的新钱、多少是购买老股？
Ajaib 和 SBI 讲的这个故事，究竟已经是一个跑起来的业务，还是一个接下来几年要去实现的战略？
五年前，Ajaib 是印尼最好理解的创业公司之一：让一代年轻人第一次用手机买股票。五年之后，它拿到了一笔比当年任何一轮都大的投资，公司也给自己讲出了一个比当年大得多的新故事，只是这个故事还没有像当年的“印尼 Robinhood"一样被外界广泛感知。
这未必是一件坏事。SBI 愿意为今天的 Ajaib 投入 2.7 亿美元、并直接拿下 20%，至少说明它非常认真地相信这个方向。现在最值得弄清楚的，是 Ajaib 和 SBI 想做的这些事情究竟已经走到了哪一步。
当然，还有最后能不能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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