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8 月 25 日，Google Cloud 推出了面向律师事务所和企业法务部门的 Gemini Enterprise for Legal。目前，该平台仍处于预览阶段。Cleary Gottlieb、Weil Gotshal、Williams & Connolly 和 Freshfields 等多家国际大型律所参与了平台的早期设计和测试。这些律所会结合复杂法律业务中的实际需求，就平台功能、工作流程和风险控制提出意见。
从中也可以看出美国大型律所使用 AI 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现在律所开始在机构层面部署能够连接内部文档、客户信息和权限系统的专业平台。
一、律师使用 AI 所涉及的胜任义务
美国律师协会《职业行为示范规则》第 1.1 条要求律师提供胜任的法律服务，并持续了解与执业相关的技术发展及其风险。美国律师协会在 2024 年发布的 Formal Opinion 512 中也特别指出，律师不需要成为生成式AI专家，但应当对所使用工具的功能和局限有基本而合理的了解。
换句话说，律师不能在不了解工具的情况下直接使用 AI 处理客户事务。至少应当知道，AI 是否可能生成虚构或错误的信息；能否提供可靠的法律依据；输入的内容是否会被保存或用于模型训练；以及系统能够访问哪些客户或案件的数据。
对律所而言，仅仅购买一套 AI 产品也远远不够。律所还需要为律师和员工提供培训，明确哪些工具可以使用、可以用于哪些业务，并根据不同事项的风险设置相应的审核流程。
二、AI 生成内容的核验责任
AI可以提高法律检索和文书起草的效率，但提交给法院、客户或者监管机构的内容，最终仍由律师负责。2026 年 7 月，加州上诉法院在 Del Biaggio v. Bansen 案中，对一名提交虚构判例引文和错误法律陈述的律师作出制裁。该律师曾让一名 paralegal 核验 AI 生成的引文，但法院认为，这并不能代替律师本人应当履行的职责。
从这一案件中可以看出，律师应当亲自确认引用的判决和法规是否真实存在，进一步核查这些材料是否真正支持文书中的法律结论。如果已经向法院提交了错误内容，发现后也应及时纠正。
Google 表示，Gemini Enterprise for Legal 能够以原始法律资料为基础生成研究结果，并提供引文核验功能。但是，即使系统能够附上来源链接或进行自动核验，律师仍然需要阅读相关材料并作出自己的专业判断。
三、AI应用中的保密与监督义务
美国律师协会《职业行为示范规则》第 1.6 条要求律师保护与客户代理有关的信息。如果律师把客户文件、交易信息或者诉讼策略输入第三方 AI 系统，就可能涉及向技术供应商披露客户信息。Formal Opinion 512 指出，如果相关系统可能保存、使用或者再次披露这些信息，律师在输入客户保密信息前，可能需要取得客户的知情同意。
因此，律所在采用 AI 平台前，需要了解的不只是产品功能，还包括背后的数据处理方式。例如：
• 客户数据是否会被用于模型训练；
• 供应商及其分包商可以在什么情况下访问数据；
• 数据存储在哪里；
• 发生数据泄露后如何通知；
• 服务终止后数据能否彻底删除；
• 系统能否执行不同客户和事项之间的权限隔离及 ethical walls。
根据 Google 的介绍，Gemini Enterprise for Legal 可以沿用律所现有文档和案件管理系统中的权限设置，客户数据也不会被用于训练基础模型。不过，这类概括性说明不能代替律所自己的审查。律所仍应当核查具体服务协议、数据政策和系统配置，确认产品在实际部署后能够达到所需的保密标准。AI 虽然不是律所员工，但律师应根据其承担工作的性质和风险，对 AI 辅助完成的内容进行监督。
四、AI 使用涉及的客户沟通与收费问题
律师是否需要向客户披露 AI 的使用，并没有一个适用于所有情况的答案，关键在于 AI 在代理过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以及可能对客户产生什么影响。
如果AI只是用于一般的文字校对、格式调整或者行政辅助，通常未必需要专门向客户披露。但如果律师准备将客户保密信息输入第三方系统，或者较大程度依赖 AI 完成重要的法律分析，就可能需要向客户说明相关风险，并在必要时取得知情同意。
AI 也会对收费方式带来新的问题。Formal Opinion 512 指出，按照小时收费的律师原则上只能计算实际投入的工作时间。如果 AI 将一项原本需要数小时完成的工作缩短到较短时间，律师通常不能按照假设没有使用 AI 时所需的时间收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律师无法体现 AI 带来的效率和服务价值。律所可以采用固定费用或者其他替代性收费安排，但收费必须合理，而且应当提前向客户解释清楚。
结语
美国大型律所参与 Gemini Enterprise for Legal 的早期开发，说明法律 AI 已经在逐步进入律所的数据系统和核心业务流程。AI 改变的是法律工作的完成方式，但仍然没有改变法律责任的承担方式。研究可以由 AI 辅助，文书可以由 AI 起草，材料可以由 AI 整理，但最终判断和责任仍然属于律师。
因此，随着 AI 进一步进入法律服务的核心环节，律所需要建立的不只是技术能力，还包括相应的内部治理制度：哪些工具可以使用、哪些信息可以输入、哪些工作必须由律师审核、出现错误后如何处理，以及如何向客户说明并合理收费。只有这些问题得到妥善处理，AI 带来的效率才不会转化为新的职业责任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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