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呢”
“嗯……随便啦,你说一个时间,我讲给你听。”
游奶奶的嗓音像是浮在水上的木舟,摇荡而舒缓的在夏夜里漂流。我们坐在年事已高的长椅上,稍一挪动就迸发出源源不断的吱呀声,不由得让人正襟危坐,而周围的老爷爷们则点起了烟,烟头红亮,像是萤火虫的红屁股
恰巧碰上文化大革命,被大时代浪潮裹挟的她,并没有多少权利去选择她的职业。受限于农村户口,她并没能进入诸如供销社之类的热门职业
说到“混”这个字的时候,游奶奶一侧头,绽放了释然的笑
自幼儿园、小学、初中 这一路走来,奶奶的职业选择并没有褪淡,反而更加的烙深,奶奶还是更加喜欢幼儿园的教学,她认为学前教育是最为重要的 “但是我们的责任心,却是一如既往的”
“这个地方并不需要有想法和多有能力的人,而是需要能留下的人。”
说话间,奶奶已经跟好多乡亲打了招呼,亲切地告诉我们笑脸迎走的是街上面的xx奶奶、南面山上的xx爷爷。三面的山、一面的水环绕起来的是一个熟人社会
在发达的城市,人的生活空间比较封闭,就像人的头颅一样。在城市,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空间,就像头颅里的、别人看不到内容的空间一样。在这种环境中发挥意识去思考,比农民在集体的、自然中的生活容易的多。农民的思考被自然有生命的环境分散和吸收了一部分
奶奶的幼儿园有5、600的孩子,但是没有在幼儿园的孩子肯定存在并且无从而知,而在奶奶的园里大概有30%-40%的留守儿童,加之没有来幼儿园的孩子,我有理由的相信这里大概有一半的孩子会成为我们讲的留守儿童
这些孩子们“睡”在一种自然生活状态中。这种睡眠状态在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我们口中所说的“淘孩子” 蒙昧、贪玩。蒙昧是没有自我的形式,贪玩是渴望尽可能的接触自然以获得慰借。这种在常人看来是烦人的表现,但是在老师和我们的眼中却是及其值得同情的
孩童的脑中会有很少的自我意识,所以在需要有一个强而有力的权威,把自己的自我意识注入到孩童的灵心中。在普通儿童的生活中,同时存在有老师与家长的两个权威,但是留守儿童当中就很少有这种的权威存在着当父母这一环缺失之后,老师就变的极为重要
奶奶戴着掉了漆的金丝老花眼镜,鼻托早已滑倒了鼻梁下。手里早已被纸与笔填满,没有手空出来,只能怂怂鼻,让眼镜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动,认真的样子很可爱。我的手里捏着沾了水略略发潮的问卷,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工资问题。
“人们太心急啦。”游奶奶说到这里,将嗓门提高了2个八度。
我一直以为长期与土地亲近的人最会了解“生活是具有过程的感觉”这样的道理,哪里也没有今天买来小崽明天就能繁牛衍马,今天种下谷粒明天就仓箱可期的道理。但其实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最大的问题都是:人的心里太着急,心里着急,使得我们没有了稳定、坚持的力量,使得我们没有了专心和行动的力量。人们着急地想要得到成果,使得他们在达到之前就已经把得到结果必须有的基础给破坏完了。为了马上就得到成果,就不允许学习的成果。

采访结束,匆匆和奶奶合了个影,我弯下腰和腿,才勉强将两张脸装到一个屏幕里。而然就是这位瘦小的女人却拥有强大的力量
是什么带来力量?
让有需要的事情发生,是承受,而不是强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