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辖区的协同反垄断诉讼：新常态？
2016年，受多国新立法以及新建立的更为高效的集团诉讼制度驱动，跨司法辖区（通常是全球性的）反垄断诉讼的数量呈继续上升的态势。
企业可能遭遇反垄断执法行动或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的司法辖区越来越多。如东欧和南美等曾经是反垄断诉讼风险“盲点”的地区，现也已建立起越来越成熟的反垄断体系。
许多专长代理原告的跨国律师事务所正越来越多地在上述司法辖区与当地律所合作，提起试探性诉讼，例如测试可从被告获取哪些信息，并将结果用于在更成熟的司法辖区发起规模更大的诉讼行动。
此外，代理原告的律所也越来越多地利用不同司法辖区和不同法律之间的差异，选择可尽早获取尽可能多证据的法院，以及在诉讼时效或其他方面对原告具有优势的适用法律，从而在针对被告的跨国诉讼中占据主动。
鉴于上述趋势，企业在应诉早期便应采取行动，充分评估提出管辖权异议的可行性（例如，利用“鱼雷诉讼”在对己方有利的司法辖区法院提起诉讼，从而阻止其他地区对该案件的管辖），或提出诉讼时效和主张适用外国法方面的抗辩。在这一大背景下，应对反垄断诉讼的律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具有真正的国际化思维。
集团诉讼持续增加
反垄断集团诉讼正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升温，已不再局限于美国、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传统普通法热门司法辖区。
最值得关注的新制度是英国于2015年下半年开始实施的，针对反垄断损害赔偿请求的新集团诉讼制度。尽管其过渡规则意味着一些未决诉讼须进行重新规划，但英国法院已开始在新制度下审理案件。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案件莫过于消费者对万事达公司就其收取过高交换手续费而提起的“默认参与”集团诉讼，索赔金额超过140亿英镑。该案件是迄今为止在英国法院提起的索赔金额最高的损害赔偿诉讼。此外，根据相关原告集团的公开声明，近期将会针对被欧盟委员会处罚的卡车卡特尔涉案企业提起大额的索赔诉讼。上述案件将有助于测试英国新制度的管辖范围，厘清不同的索赔诉求需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共同性，从而可被认定为集团诉讼，以及允许使用哪些用于支持诉讼的融资安排。
目前，荷兰议会正在讨论一项重要的新集团诉讼制度。该制度将适用于全球性案件，并将与荷兰现行的集团和解制度形成合力。在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和奥地利等已建立正式集团诉讼机制但同时又受到一定限制的欧洲司法辖区，原告正越来越多地使用创造性的方法提起索赔诉讼，例如，通过索赔网站征集原告。
以色列依然是集团诉讼多发的司法辖区，目前正在进行中的全球诉讼案件中有多起反垄断集团诉讼正在以色列和其他国家同时进行。如果起诉人可在“默认参与”的基础上代表终端客户提起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案件涉及的范围之广可能使诉讼标的相当惊人。
《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的实施将鼓励更多原告在欧洲提起诉讼
“尽管《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以及其所转化为的成员国国内法可能不具有追溯力，但在解释现行法律时，《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可能仍会在一定程度上为法院提供指引。上述情况，结合德国目前史无前例的大量索赔诉讼的出现，意味着明年的法律形势可能会出现很大变化，我们应该加以关注。”
——Tobias Klose
合伙人，杜塞尔多夫办公室
历经两年的等待，《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已在2016年底被纳入欧盟所有28个成员国的国内法（尽管部分国家落实有延迟）。《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为一系列事项（例如文件披露的可行性、时效、有关转嫁损失理论的处理以及自首企业申请宽大处理时提交资料的披露等）规定了最低标准，有助于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的顺利进行。
在对《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的各项规定进行解释时，可能会出现一些将引发成员国内诉讼并可能需提交欧盟法院（CJEU）裁决的问题。随着专长代理原告的律所不断增加且跨国业务能力不断增强，以及企业愈发意识到自身有义务就其因垄断行为遭受的损失提起诉讼，加之监管机构向企业就此施压，反垄断诉讼可能会进一步增加。当下，可供选择的诉讼资金支持项目越来越多（尤以欧洲最为成熟），这也将进一步推动反垄断诉讼的增加。
美国法院将继续应对美国反垄断法域外适用的挑战
“美国的三倍损害赔偿及全球证据开示制度对原告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因此在美国法院提起诉讼仍然是很多原告律师的选择。但是，美国法院对域外索赔请求的管辖范围存在限制，这要求原告在首次提起诉讼之前需进行全球风险评估和战略规划。”
—— Rich Snyder
资深顾问律师，华盛顿办公室
在制冷压缩机反垄断诉讼案（In re Refrigerant Compressors Antitrust Litigation）中，美国法院驳回了原告根据《谢尔曼法》提起的损害赔偿请求，理由是涉案产品是在海外采购和组装，而仅有成品被销往美国。但在电容器反垄断诉讼案（In re Capacitors Antitrust Litigation）中，美国法院则同意审理相同的损害赔偿请求。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根据《对外贸易反垄断改进法》明确哪些案件不得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损害赔偿之前，美国法院在这方面的分歧可能会导致原告挑选法院的情况增多。
国际法礼让原则正逐步成为卡特尔损害赔偿案件中的一项抗辩理由。美国联邦第二巡回上诉法院根据中国政府（商务部）的法庭之友陈述，采纳了国际法礼让原则，撤销了一审法院对中国维生素C厂商做出的共计1.47亿美元赔偿金的判决。尽管如此，美国法院可能并不会广泛地适用这一抗辩理由。
同时，在近期案件中，金融服务领域的原告是否可诉诸损害赔偿民事诉讼成为了一项争议问题。在美国联邦第二巡回法院撤销地区法院驳回有关同业拆借利率索赔请求的决定后，各家法院已同意受理金融服务领域的索赔请求，而这已产生了巨额和解金额。金融服务领域的交易金额通常非常巨大，而这对于被告而言存在很大风险，因此在一些案件中，被告往往在法院拒绝驳回案件的动议后很快（有时候甚至在此之前）便与原告达成和解。
政治问题对反垄断诉讼的影响
“短期来看，原告们似乎急于在管辖权规则及欧盟委员会处罚决定对英国法院的约束力发生改变之前，在英国就欧盟范围内遭受的损害提起赔偿诉讼。但是，鉴于脱欧生效仍需时日及随后较长的英国诉讼时效，很长时间内原告仍可根据相关的欧盟处罚决定在英国提起诉讼。即使英国脱欧后在许多方面实行与欧盟不同的制度，普通法有关管辖权及原告是否可就非英国范围内的损失获得赔偿的规则范围将大于现有规定。原告的代理律师很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坚定地希望继续在英国提起诉讼。”
—— Mark Sansom
合伙人，伦敦办公室
区域政治形势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反垄断法，包括反垄断诉讼的发展。
在反垄断诉讼中专长代表原告的律所已明确表示，在英国脱欧后，其将继续在英国法院提起欧洲范围内的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且认为不存在任何法律或其他方面的障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欧盟和英国的反垄断诉讼程序和法律可能将出现分歧，从而导致平行诉讼的可能性增大。
展望2017
随着反垄断诉讼的持续升温，预计2017年的主要焦点有：
欧盟：欧盟各国为实施《欧盟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指令》而制定的国内法可能在文义解释方面面临初期挑战，在欧盟范围内建立集体性救济机制的建议可能会重新出现；
英国：脱欧并不会导致英国法院和竞争法上诉法庭的反垄断损害赔偿诉讼减少（包括就欧盟范围内的损失提起的索赔诉讼）。相反，脱欧可能会使诉讼案件增多。英国新的集团诉讼制度通过实践检验，将逐步明确集团诉讼的认定标准；以及
美国：在卡特尔案件中美国反垄断法的域外适用仍将是一个主要问题，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就此作出判决之前，该问题或难以彻底解决。
我们已经陆续推出了一系列关于2017年全球反垄断重要问题的介绍材料，欲回顾请点击如下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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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holas French 合伙人，中国区反垄断业务联席主管，伦敦 nicholas.french@freshfield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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