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2日，备受关注的欧盟《数字市场法》（Digital Markets Act，以下简称“法案”）正式文本在欧盟官方公报上公布，并将于11月1日起生效。达到法案规定的“守门人”定量门槛的公司需要在2023年6月底之前通知欧盟委员会（以下简称“欧委会”），而被欧委会认定为“守门人”的公司需从2024年3月起遵守法案的相关要求。作为欧盟数字战略的一部分，该法案重点关注大型线上平台对数字市场的竞争环境所产生的经济影响，反映了欧委会和各欧盟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目前在数字领域的反垄断执法议程。其与业已获得通过的《数字服务法》（Digital Service Act）共同组成欧盟对线上平台的监管框架。我们将在本文和接下来的文章中，分别介绍两部法案的主要内容，以及可能的影响和未来展望。
法案主要内容
守门人的认定
欧委会认定一家公司为守门人的条件是该公司须：
其中，十项核心平台服务包括：
如上文所述，以上核心平台服务的提供商须达到一定的关于市场影响力、市场地位的定性标准，才可被认定为守门人。关于如何认定达到该等定性标准，法案规定了基于财务数据、活跃用户数量的定量门槛作为参考。如果一个公司满足这些定量门槛的要求，则欧委会可以推定守门人的定性标准已经达成。但该推定可以由被认定为守门人的公司另行举证、推翻。除参照定量门槛外，欧委会亦可通过市场调查认定核心平台服务提供商是否达到定性标准，并认定其为守门人。
| 序号 | 定性标准 |
定量门槛（可推定达到定性标准） |
1 |
在欧盟内部市场具有重大影响 |
公司在至少3个欧盟成员国提供相同的核心平台服务，并且：（1）最近3个财务年度每年在欧盟的营业额至少达到75亿欧元；或者（2）其市值在最近一个财务年度至少达到750亿欧元 |
| 2 | 提供的核心平台服务是商业用户接触终端用户的重要门户 |
在上一个财务年度，该核心平台服务平均至少拥有位于欧盟的：（1）4500万月度活跃终端用户；以及（2）10,000年度活跃商业用户 |
3 |
已经拥有或可以预期即将拥有稳固、持久的市场地位 |
在过去3个财务年度均达到上述第2项标准 |
被欧委会认定为守门人的公司必须遵守法案第5至7条所列的一系列义务，例如：
-
关于终端用户个人数据：限制以提供线上广告的目的处理终端用户个人数据；限制合并和交叉使用个人数据；以及要求确保终端用户使用平台而提供、产生的数据具有可移植性。 -
关于商业用户利益：限制守门人将商业用户在平台上产生的非公开数据用于针对商业用户的竞争；禁止守门人对商业用户在其他平台上以不同的交易条件提供产品或服务进行限制；禁止守门人在排名及相关的索引和抓取过程中给予自身的服务和产品优于第三方类似服务和产品的待遇。 -
关于平台及其他相关服务市场的竞争环境：要求守门人允许核心平台服务与第三方服务和硬件提供商具有互操作性，以及使得独立于电话号码的人际通讯服务（即时通讯服务等）之间具有互操作性；禁止守门人要求用户在其核心平台服务中必须使用平台自身的身份验证、浏览器、支付服务，或其他获得守门人认定或达到其定量门槛的核心平台服务；以及对广告商和发布者的透明度要求。
法案规定的义务源自欧委会和各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在数字领域的反垄断执法，其中大多数义务旨在针对欧洲竞争主管部门在科技公司滥用支配地位调查中认定的反竞争行为。
此外，法案还对守门人规定了若干附属要求，包括需要向欧委会通报涉及核心平台服务、资料收集或其他数字领域服务的并购交易；向欧委会提交经独立审计的说明，列明应用于其核心平台服务的消费者特征分析技术；以及设立独立的合规职能部门等。
这些义务将广泛适用于守门人各种类型的商业模式，可能在实践中引发一系列具有挑战性的复杂问题。一方面欧委会需要及时发布更加详细的实施条例和指南，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欧委会作为执法机构将具有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
处罚与执法
法案授权欧委会对未遵守义务的守门人处以最高达其年度全球营业额10%的罚款，对于重复违规的，罚款可高达20%。系统性不合规行为（即，欧委会在8年内向某服务提供商合计发出不合规决定达三次，且该服务提供商对市场的影响力在保持或扩大）可能导致欧委会对守门人实施行为或结构方面的补救措施。
适用的时间表
可能的影响和未来展望
并购交易的不确定性增加
法案要求守门人向欧委会通知其并购交易信息。这意味着，无论守门人实施的并购交易是否达到欧盟或其成员国的反垄断并购审查门槛，欧委会及相关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均具有知情权。法案也明确指出，成员国竞争主管机构可以基于守门人通知的信息要求欧委会对交易进行反垄断审查，这将进一步加强欧委会对数字领域并购交易（尤其是所谓“猎杀式并购“（Killer Acquisition））的审查和监管。此外，系统性不合规还可能导致欧委会对守门人作出限制未来并购活动的救济措施。欧委会将如何在执法中平衡其对并购交易的监督，以及对创新和数字领域投资的激励，仍待观察。
与隐私和数据保护的冲突
法案中关于互操作性的义务要求，可能在守门人的业务实践中与隐私、数据保护和网络安全等方面的法律法规及需求产生冲突。虽然法案文本中要求互操作性等义务须同时保证高水平的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但并未明确所谓高水平的技术标准，例如加密方式、用户身份验证功能等。此外，与隐私和数据保护相关的争议解决机制也有待进一步发展和探索。
与反垄断执法的互动
法案在现有反垄断法之外为欧委会提供了又一项针对大型线上平台公司的执法工具。法案中义务和限制的适用，不再需要守门人达到反垄断法意义下的市场支配地位，且不需要在事后针对个案进行耗时耗力的调查。根据目前欧委会官员的表态，法案不会影响已有的反垄断法的适用和执法。但鉴于守门人的同一种行为可能同时违反本法案和反垄断法，产生并列调查和双重处罚的可能性，欧委会将需要对执法的协调性做出进一步的安排和明确。
此外，欧委会未来针对科技公司的反垄断调查可能会认定一系列新的禁止守门人从事的反竞争行为。在此情况下，欧委会可能会提出立法修正案，相应扩大法案的义务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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