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刑事责任在国家立法层面的发展
首先，有关公司刑事责任的法律在国家立法层面有所发展。
德国的《公司处罚法》草案引入了公司刑事责任，该法案尚未成为正式立法，但一直留在立法的日程上。
新出台的德国政府联合协议明确表示，将对现行的公司处罚规则（包括处罚金额）作出修改。该协议提出将增强公司合规义务的法律确定性，并为公司内部调查设立精确的法律框架。至于是对现有制度进行改革，还是继续推进《公司处罚法》草案的立法进程，或者创立一部全新的法律，还有待观察。
德国的其它立法也可能对调查和执法风险产生影响。例如，《德国供应链审慎责任法》规定处罚的金额最高可达到公司的集团全球年度营业额的2%，并采用“所有罪行方法”，意味着任何犯罪行为都可能引发反洗钱犯罪，大大扩张了反洗钱刑事犯罪的范围。
法国目前正在审议修改其公司刑事法律体系的议案。
根据拟议的“高万法案”（“Gauvain bill”），任何纵容员工犯罪行为的疏于管理行为将构成犯罪（与英国法上“疏于预防”的概念类似）。而且法国最高法院最近也确实基于三名员工向外国政府官员行贿的行为，认定公司应承担刑事责任。
“公共利益司法协议”（即法国版的“暂缓起诉协议”）制度将扩展适用于公司的纵容行为，并且公司合规监管项目的最长期限被延长到5年。特别委任代表或者特别委任委员会可以在谈判期间代表公司，甚至可以对公司进行内部调查。该议案还提出要加强对和解谈判期间传递的文件和信息的保护、加强在内部调查期间对个人权利的保护、以及允许被调查对象对档案进行查阅等。
同样值得关注的是，法国最高法院刑事庭于2020年11月25日作出第18-86.955号判决，确认了公司在吸收合并的情况下，被合并的公司原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应转移至合并后的公司，该判决推翻了先前的司法判例。该判决还讨论了为了逃避刑事责任进行企业并购的相关问题。
法国反腐败局（AFA）于2020年12月4日更新了帮助企业识别和预防腐败指南，对一些问题进行了澄清，并正式确定了反腐败局对公司预防腐败风险采取措施的期待。该指南纳入了现有判例法的原则，并对如何进行风险排查、如何进行内部反腐败调查、以及后续行动（例如正式向监管机构报告）提供了指引。该指南还指出，“当怀疑似乎得到足够的印证时”，公司应当通知监管机构，并声明将对风险排查进行更新，以及在必要的情况下将采取法律行动和潜在的纪律处罚。
在意大利，一直存在有关公司准刑事责任的法律将被修订的传闻，特别是有关追溯时效以及潜在触发责任的罪名清单将被限缩。然而，目前尚无具体的议案。
意大利有关公司刑事责任的法律于2001年首次出台，规定了当公司的董事、代表、员工、代理人为牟求私利触犯刑事罪行，而公司并没有采取和/或有效实施充分的合规体制时，公司可能被追究准刑事责任（包括公司可能被处以罚金、限制措施、没收利润等）。
在合规体制方面，意大利企业协会（Confindustria）于2021年6月发布了一套经修订的指南，为如何制定充分、有效的合规方案提供指引，以帮助公司建立在面临“刑事”起诉时潜在的合规抗辩。
英国政府正在考虑进一步修改其公司刑事责任法律，以便于在经济犯罪案件中确立公司的责任。基于现行法律，执法机构基于贿赂、协助逃税等起诉公司相对容易，但基于其它罪行起诉，例如欺诈、反洗钱等，相对比较困难。
但是，该议题在英国一直面临很大的政治争议，而且主张向不同方向改革的派别都持强烈意见，所以目前尚不清楚是否以及何时会发生改变。基于目前的辩论，法律委员会正在对其于2021年所开展的咨询进行回应，并希望在2022年春季公布关于改革方案的信息。
此外，尽管英国存在“暂缓起诉协议”制度，并且越来越多地得到使用，但出现问题的公司在面临究竟是选择认罪协议的替代方案，还是在诉讼中进行抗辩时，还是会进行很慎重的考虑。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检察官在某些案件的特定情况下不愿意提供暂缓起诉协议，另一方也可能是因为公司可能认为暂缓起诉协议中越来越常见的持续改进合规条款会给公司带来沉重的负担。这始终是一个微妙的、需要根据个案进行判断的情况，而且暂缓起诉协议也未必适合于所有的执法案件。
近期有两家大型企业对腐败和洗钱罪行进行认罪，并被处以数百万英镑的罚款。一家能源服务公司对未维持有效的内控制度、未能有效防止集团内部高级管理人员为获得中东地区的石油合同而通过代理商向政府官员行贿的行为进行认罪。鉴于公司予以认罪并承诺将对其合规制度进行整改，最终在处罚金额上进行了减免。
此外，2021年12月出现了首起基于《2007年反洗钱条例》对银行进行刑事起诉和定罪的案例。国民西敏寺银行（NatWest）就其未能适当监管客户账户进行认罪，并被处以2.64亿英镑的罚款。该案反映了英国对缺乏内控体制进行刑事处罚、以及公司过失责任刑事化的大趋势。此外，《2021年英国养老金计划法》中规定的新刑事犯罪，也将对涉及英国固定收益养老金计划的公司行为产生影响。
总体而言，我们看到很多司法辖区都在收紧或者考虑收紧现有法律，唯有意大利似乎在考虑对其目前相当宽泛的公司准刑事责任进行限缩。最终哪些会真正成为法律以及何时成为法律，还有待观察。
公司刑事责任在欧盟层面的发展
欧盟公共检察官办公室（EPPO）在历经25年多的规划、筹备和多次推迟后，于2021年6月1日正式投入运行。EPPO是世界上首个超国家检察官办公室，其致力于调查影响欧盟金融利益的犯罪，包括欺诈、腐败、洗钱和严重的跨境税务犯罪等。该办公室目前已经登记了来自欧盟成员国和市场主体超过1700份犯罪报告，并已经启动了300项调查，涉案金额超过45亿欧元。
2021年12月，欧盟委员会通过了一项通过刑法保护环境的指令提案，该提案定义了新的环境犯罪，设定了最低处罚水平，并旨在加强执法合作的有效性。这在德国和其他司法辖区也是值得关注的一个领域。
打击洗钱犯罪仍然是政治议程的重中之重。2021年，欧盟委员会公布了备受期待的一揽子反洗钱立法提案，该提案旨在制定全欧盟统一的反洗钱和反恐怖主义融资规则，并在欧盟层面创建新的反洗钱和反恐怖主义融资监管机构。
公司应如何应对变化中的刑事执法风险？
公司应密切关注执法趋势的发展，并采取措施对变化中的执法风险予以应对。刑事责任法律正迅速演变，欧洲的公诉机关和监管机构日益加强对公司不当行为的监管执法，并且把重点放在反洗钱、市场不当行为、反贿赂、逃税、数据隐私、以及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ESG）和其他领域。
对于公司而言，建立有效的合规制度和防范措施十分重要。立法和监管机构以及各类组织发布的指南，可以帮助公司理解执法机构对公司合规和内部调查的期待。
类似的趋势在不同的司法辖区出现。因此，对于跨国经营的企业而言，在某些司法辖区吸取的经验可能也适用于其它的司法辖区。
最重要的是，公司必须使一线人员清楚了解公司对他们的期待。为了确保以清晰和协调的方式实现合规，很多跨国企业也会选在在全球范围内执行统一的合规标准，而不是分别制定当地的、分散的制度和内控措施。
本文是我们2022年全球执法展望系列文章的第三篇，我们将对全球不同法域的关键执法和调查趋势予以持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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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津瀚 合伙人，香港 john.choong@freshfield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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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昕 合伙人，香港/北京 xin.liu@freshfield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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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Morgan 合伙人，伦敦 ben.morgan@freshfield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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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mitri Lecat 合伙人，巴黎 dimitri.lecat@freshfield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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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人，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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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伙人，杜塞尔多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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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玥园 (Pauline Peng) 资深律师*，香港 pauline.peng@freshfields.com |
* 注册外国律师（Registered Foreign Lawy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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