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数百万美国人重新想起内心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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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新年前夕,当我们在多伦多准备迎接春节时,南边的美国,一场持续了108天的行走刚刚结束。
2月10日上午8点,19位身穿袈裟的僧人从华盛顿特区的链桥走进了这座城市,波托马克河上薄雾弥漫,河两岸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人群。他们手捧鲜花,举着手写的标语,有人眼含泪水,有人双手合十,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些僧人走过。
这些僧人从德克萨斯州沃斯堡出发,穿越了10个州,走了2300英里(约3700公里),相当于连续跑完88个马拉松。他们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步行20到23英里,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他们不是为了抗议什么,也不是为了争取什么,他们只是想用脚步告诉这个世界:和平从来不在遥远的地方,它就在每个人的内心。
这个故事,在中国的新年前夕读来,别有一番意味。
出发时,没人想到会这么多人关注
2025年10月26日,沃斯堡的香导内观禅修中心,19位来自世界各地的上座部佛教僧人整理好行囊,准备出发。
领队的僧人叫般那卡拉(Bhikkhu Pannakara),是这家禅修中心的副主席。他构想这次行走已经很久了,在他看来,和平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需要具体实践的修行。2022年,他曾在印度完成过一次112天的徒步,那次经历让他深信:行走本身,就是一种对和平最好的示现。
出发那天,没有媒体,没有记者,只有一些当地信众来送行。没人知道这次行走会变成什么样,甚至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走到华盛顿。
但他们开始走了。
有三位僧人,包括般那卡拉,选择赤脚或穿袜子行走,他们说这样能直接感受大地,更专注于当下。随行的还有一只叫阿罗卡(Aloka)的救援犬,它是般那卡拉在印度徒步时遇到的流浪狗,后来成了他的同伴。阿罗卡在梵语里的意思是「神圣的光」。
他们每天中午休息时会举行「和平分享」,向路过的人讲解正念和慈悲。晚上到达休息点后,会再做一次分享,并对公众开放参观。他们给遇到的每个人发放「和平手环」,那是一种佛教祝福的象征,用线编织而成,戴在手腕上。
11月8日,他们开通了Facebook主页,开始记录每天的行程。起初,只有几百个关注者。但很快,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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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截肢,但没有停下
11月19日,德州代顿附近,灾难突然降临。
一辆汽车撞上了僧侣队伍的随行车辆,多名僧人受伤。其中一位叫玛哈丹·蓬马桑(Maha Dam Phommasan)的僧人伤势严重,被直升机紧急送往休斯顿纪念赫尔曼医院。经过医生评估,为了降低后续风险,他的左腿小腿和脚掌被截肢。
这个消息在关注者中间炸开了。很多人在网上留言:「还要继续吗?」「够了,安全更重要。」
但般那卡拉的回应很平静:「我们会继续,这正是修行的一部分。」
12月初,玛哈丹完成手术,开始康复。据僧侣团队透露,他恢复得很好,精神状态也不错。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表达了希望重新加入队伍的愿望。
1月初,在乔治亚州斯内尔维尔,徒步队伍的第67天,玛哈丹出现了。他坐着轮椅,脸上带着笑容,重新加入了这场行走。
那一天,很多关注者在网上哭了。一位叫杰克逊·沃恩(Jackson Vaughn)的33岁男子说,他从2024年起就坐轮椅了,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独立。看到玛哈丹回归,他也加入了队伍,跟着僧侣们走了一个星期。他说:「世界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看到人们和平地聚在一起,树立榜样,这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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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几百人到几百万人,和平的涟漪在扩散
随着行走的推进,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1月11日,Facebook粉丝突破100万。仅仅11天后,突破200万。到2月10日抵达华盛顿时,Facebook关注者达到270万,Instagram关注者达到190万。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真实的故事。
在路易斯安那,有人在路边摆了桌子,为僧侣们提供水和食物。在密西西比,有教堂邀请他们进去休息祈祷。在阿拉巴马的奥佩利卡,整个小镇的人都出来迎接他们。在乔治亚,州长发布公告,宣布1月24日为「和平之行日」。在弗吉尼亚,州长阿比盖尔·斯潘伯格(Abigail Spanberger)亲自到里士满迎接他们,宣布2月2日为弗吉尼亚州的「和平之行日」,这是美国第二位州长亲自接见这些僧人。
一位叫贝弗利·基恩(Beverly Keane)的77岁游客,从华盛顿州专程飞到华盛顿特区,提前几小时就到了美国大学的体育馆等待。她说:「我们的国家迷失了,我相信我们迷失是因为我们过着『多任务处理』的生活。我们太沉迷于技术,以至于真正失去了自己的人性。」
一位护士在弗吉尼亚观看了僧侣队伍,她说这个和平的信息,对她在母亲抗癌期间的心境产生了共鸣。
一位来自亚特兰大的56岁企业主肯尼斯·哈德森(Kenneth Hudson),在乔治亚州斯内尔维尔第一次见到僧侣,从一位僧人那里收到了祈祷手环。他说:「从那以后,我一直在学习佛教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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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争议和冲突
但这场行走也不是一片赞美。
在个别地点,有基督徒对僧侣队伍表达了强烈反对。有人拿着标语跟在队伍后面,大声宣扬自己的宗教观点,质疑佛教的教义。相关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激烈讨论。
有人批评僧侣接受警方和军方的护送,认为这与佛教的非暴力精神矛盾。
还有人质疑,这场行走是否真的「不涉及政治」,因为僧侣们计划向国会递交请愿,希望将佛陀诞辰日(卫塞节)定为美国联邦假日。
对于这些质疑,禅修中心的发言人龙思东(Long Si Dong)回应说:「这场行走既不是政治运动,也不聚焦于倡导或立法。这是一次精神奉献,一个通过日常行动、正念步伐和开放内心来践行和平的邀请。我们相信,当内心培养了和平,它自然会向外扩散到社会。」
般那卡拉也在华盛顿国家大教堂的台阶上说:「我们不是从德克萨斯走到华盛顿来给你们带来和平,而是来提高和平的意识,让你们能够打开那个盒子,释放和平,让和平在我们所有人之间、在整个国家和世界中绽放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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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华盛顿,数千人在等待
2月10日上午,华盛顿特区的天气很冷,但这没有阻止人们前来迎接。
美国大学的本德体育馆,能容纳3500人,座无虚席。当僧侣们走进体育馆时,全场安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保持着肃静,以示对僧侣和他们追求和平之心的尊重。
般那卡拉走在最前面,阿罗卡跟在他旁边。主办方在篮球场上铺了一条毯子,阿罗卡躺在上面休息。它在1月刚刚做完腿部手术,但还是坚持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程。
般那卡拉对人群说:「这次行走非常有意义。这次行走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我们中有多少人愿意为世界和平而行走?」
下午,僧侣们来到华盛顿国家大教堂。超过100位来自不同佛教传统的僧人和尼姑加入了他们。华盛顿圣公会主教玛丽安·巴德(Mariann Budde)与其他信仰领袖一起,站在般那卡拉身边,共同为和平祈祷。
般那卡拉在大教堂的台阶上,看着眼前数千张脸,眼里泛起泪光:「这是我余生都会记住的时刻。我希望你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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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从来不在遥远的地方
2月11日下午,僧侣们来到林肯纪念堂,举行了最后的和平聚会和结束仪式。从下午2点半到4点,人们一起深呼吸、冥想,感受内心的宁静。
般那卡拉和其他僧侣们一再强调:和平行走是上座部佛教珍视的传统。他们修习的内观禅修,是佛陀教导的古老印度技术,专注于呼吸和身心连接,通过观察身体感受来理解现实、无常和苦的本质。
这不是一次政治示威,不是一次抗议游行,甚至不是为了推动某项具体政策。这只是一群修行者,用最朴素的方式,向这个世界示现:和平不需要宏大叙事,不需要激烈辩论,它只需要每个人回到自己的内心,找到那份宁静。
2月12日,僧侣们将乘坐大巴返回德克萨斯沃斯堡。108天的行走结束了,但他们说,和平的行走永远不会结束。
一位来自弗吉尼亚的53岁长笛演奏家永·克拉克(Yong Clark)说:「很高兴看到他们走出来,互相支持,不分肤色、信仰、种族。」
一位来自宾夕法尼亚尤宁敦的女士希瑟·瓦斯勒(Heather Wasler),清晨10点就到了大教堂,她开车3个半小时赶来。她说:「能和传播爱与和平的人在一起,看到它触动这么多人,真的很美好。」
写在农历新年前的感想
写这篇文章时,正值中国农历新年前夕。这个时候,我们的传统是辞旧迎新,祈求平安,希望来年顺遂。
看着大洋彼岸这19位僧人的故事,我想起一句古话:「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和平也是一样,它不是一个遥远的理想,而是从每个人的脚下、从每个人的内心开始的。
在这个世界充满纷争、对立和焦虑的时代,这些僧人用108天的行走,用3700公里的脚步,用每一次正念的呼吸,提醒我们: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嘈杂,内心的宁静永远可以寻得。
他们当中,有人经历了车祸,有人失去了腿,有人被质疑,有人被反对,但他们从未停下。因为他们知道,和平不是一个目的地,而是一个过程;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种选择。
在2026年的第一个月,当美国出现了17年来最高的裁员数字,当全球经济充满不确定,当各种冲突此起彼伏,这样一场安静的行走,这样一群朴素的僧人,反而成了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和平的真正意义:它不需要宏大,不需要激烈,只需要真诚和坚持。
新年将至,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新的一年许愿。或许,比起许愿「世界和平」,更实际的愿望是:让我们自己先成为和平的源头,让和平从我们的内心,向外扩散到家庭、社区,最终汇聚成一股改变世界的力量。
就像般那卡拉说的:「和平从每个人的内心开始,它会自然地向外扩散。」
愿新的一年,世界和平,愿你我内心安宁。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