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同学聚会结束后,我来到淄博城外的一个风景区,七拐八拐的探寻到深处的一家饭店,逮着一位服务员,没有底气的询问道,你们这里的老板是不是姓毕?她说对呀,你看,他正在厨房炒菜呢。
我透过大大的玻璃窗看过去,看到了一片忙碌。不忍心打扰他,就在偌大的场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一盘酸辣土豆丝和一盘肉沫粉条,品咂着丝丝条条之间的味道,似乎又回到10年前的青葱岁月。
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挣到了人生的第一笔工资,端盘子刷碗,串肉串洗菜,一天下来20块钱,一个假期能挣到140块,对于学生时代的我来说,这笔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老板大我10岁有余,我们几个学生都称呼他毕哥,那时候他刚刚在这里盘了一块地,临湖垒屋,开起了饭店,赶上了节假日忙不过来,就招一批学生来打下手。
我的许多粗陋的习气都是在那种粗犷的社会氛围中显现出来的,比方说,那些出言不逊态度不好的客人,我会故意拖慢上菜的速度,那些扯着嗓子敲盘子催菜的客人,我会直接用接钱的手抓一把土豆丝撒到盘子里端到他面前。
好在,那些鄙陋不堪的习气也得到了该有的驯化,踏上社会以后,面对服务员,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这一切,毕哥都不知道。
人活一世,要懂得将心比心,也要避免锱铢必较。
我吃完最后一口肉沫粉条,走到厨房的窗前往里看,服务员在远处热情的招呼我,“现在客人不多了,你等一下啊,我进去叫他出来”。
我就那样看着他从灶台转身,迎着我出来,迈出门槛的一刻,他示意我别出声,然后——准确地报出了我的名字和所属的故乡。
10年未见,就像只是一秋之隔。唯一可以见证岁月的,是那星星点点雪白的胡茬,以及眼前大出几倍的饭店规模。
我嘻嘻哈哈的跟他调侃说,“毕哥,怎么现在开始亲自掌勺了?”
他一脸认真的告诉我,“往年都是雇两个厨师,今年我根据平时的客流量推测了一下,感觉入园人数不会多于以往,于是就自己一人挑大梁,然后果不其然,结局让我算对了。”
他还是那样的精于算计,是一种能把外在的资源最优化,又可以让自己能力发挥最大化的一种向内的算计,不去算计别人,又不计较得失。
他说,10年前,园区用1亩半的地换他3亩的地,位置没有原来的好,面积没有原来的大,换作别人早就不干了,结果他接受了,因为愿意“吃亏”,园区就用十分优惠的价格给了他30年的租赁期。
他说,干着自己喜欢的事,不渴着饿着,每天中午忙活一阵,下午5点景区闭园以后,自己炒个小菜,喝点小酒,唱个小调,再来个网购,多么舒心的生活啊。
你还别以为老毕是贪图享乐,好逸恶劳的人,虽然生活节奏慢,他可从来没让自己闲着,就拿网购这件事来说,四五十岁开始接触互联网,打字是一个天大的障碍,因为儿时学的拼音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为了学习拼音输入法,他买来专门教儿童学习的拼音识图,挂在墙上,天天照着上面的音节摸索熟悉,我媳妇在旁边问他为什么不买个手写板呀,那个多方便快捷。
他声色俱厉的说,那太丢人了!老头才用那些!我不能堕落到那个地步!
他不失时机的向我炫耀了另一项战绩,“我这两天正在学习新技能,过几天就能拿到大货车从业资格证,然后买辆大货车,冬天饭店清闲的时候去运运货。”
我说你的生活都这样令人羡慕了,还那么拼命干什么?
他说,这在别人看来是拼命,在我看来就是享受,许多人都觉得开车累,我却觉得非常舒服,因为我开饭店,每天站着,东奔西走,买菜炒菜,已经把最累的活都干了,当我在车里坐着的时候,那分明就是一种舒坦。
而且,开车可以锻炼一个人的反应能力,就像我为什么选择学习拼音打字而不选择手写板一样,主要目的就是让大脑活跃起来,延缓衰老,说白了,人生好歹来一遭,我们不能过得太匆匆,美好的事情那么多,我们要慢慢享受它。
也许是怕我以为他说的都是套话空话,他顺手一指,让我看看饭店角落那个玻璃车库里停放的黑色轿车,他说,你如果能认出那个车是什么牌子的,我就服你。
我喜欢开车,玩车,车对于我来说,就像是我的伙伴,开车的过程就像是同车交流的过程,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体验。所以,许多人听说我要去开货车的时候都十分不解,甚至是一脸嘲讽,我才不管那些,人活着是为自己开心。
他又拉着我看他的K歌系统,环绕音响,点歌台是一应俱全。最重要的,小屋里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脚下的地暖,墙壁四周的保温层,一砖一瓦,无不匠心独俱。
我想到了十年前,我们每天晚上也会睡在他搭建的小屋里,只不过那个小屋,应该是他的处女作品,有一晚恰逢大雨,我们跑到了屋外去避雨。
十年,看得到一个中年男子的兢兢业业,看得到一个饭店老板的五味人生。
多么质朴的生活感悟,我想到在当下浮华虚荣的氛围中,有多少人搐动地迷失了自己,冲动地羡慕着别人,眼中看到的都是别人光彩荣耀的一面,看着别人开始跑步,羡慕别人的健康生活,钟情于他人出国进修,向往他人的自由生活。
你觉得自己过的都是操蛋的生活,别人过的生活永远透着一种情操。其实,没有谁的生活值得羡慕,选择了不同的路,就像不同的花有不同的花期一样,有的花喜欢在春天盛放,有的花选择在冬天傲立,只要心有芬芳,总有一天会如期绽放。
就像台湾著名漫画家几米说的那样,“一个人总是仰望和羡慕着别人的幸福,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正被仰望和羡慕着,其实每个人都是幸福的。只是,你的幸福常常在别人的眼里。”
10年同学聚会的时候,老同学们都说羡慕我的生活,到处游玩还能把钱赚了,我何尝又不羡慕他们的生活,每个人都努力生活、积极向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幸福。
只要对未来怀有憧憬,对当下不浪费虚度,总会迎来令自己羡慕的美好生活。跑步也是一样,每一次迈开脚步,每一次挥洒汗水,都是对自己的现在和未来负责,不要想象未来会给现在慵懒的你意外的回报,现在不舍得流汗,未来就得流泪。
如果爱请深爱,如果做就现在,加缪说的没错,“对未来真正的慷慨,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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