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古代中国的跨国贸易活动，最为人熟知的一定是丝绸之路。然而在川藏高原陡峭崎岖的群山之间，还有另一条沟通中原与边关、汉族与“蛮夷”的道路，今天的人叫它“茶马古道”。古时候人们通过它来进行茶马贸易，将中原的茶叶、丝绸、铁器、粮食运出去，再将域外的马匹、药材、皮革运回来。
中国历来有“茶马互市”的传统：四川产茶，内地需马，而西北游牧民族擅养马，于是互通有无。有史可查的茶叶海外输出始于南北朝时期，在中国与蒙古边境，商人以茶易物，曾把茶叶卖到土耳其，也即当时的奥斯曼帝国。唐朝，丝绸之路开通，中国南方产的茶叶从回纥到西北亚，从西北亚到阿拉伯半岛，再从阿拉伯到西伯利亚，最终到达欧洲。
宋代，茶马互市开始兴盛。一来由于边防需要，二来为了与西北诸族交往，朝廷建立了川茶官榷制度：在成都成立买茶司，在产茶地设置茶场以专门收买，还颁布了茶马法，规定茶马贸易诸项事宜，比如规定提供好茶，不能滥竽充数；禁止私自买卖茶叶；每年博马数额以两万为准，等等。确立官榷制度之后，茶商直接到茶场买茶，再运送到别处贩卖，运输则由专门的茶递铺负责。而各地所产茶叶之中，属雅州名山茶最受西北各族喜爱，朝廷遂指定这种茶专做博马用。
明代，茶马互市发展到极致。明朝建立之初，朝廷就确立了以茶制夷的“国策”。因为西北少数民族喜食牛羊肉和奶制品，需要茶水来清热刮油，“一背中国则不得茶，无茶则病且死。”——没有茶喝，就只有得病而死，无论这份奏疏是否有夸张的成分，总之，有明一代，朝廷都对茶马贸易严格把关，并且形成了三种形式的茶马贸易。
其一是“差发马”。所谓差发，原本是指赋税徭役，有强制、义务的意思。而差发马，就是边陲各附属国献给中央朝廷的“土贡”，意在向朝廷表示归顺和忠诚。中央朝廷呢，则是以茶为“马价”，作为对属国的补偿和表彰：“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就赏你茶叶吧！”根据资料统计，明代每年要从边疆买入13000余马匹，卖出的茶则有50万斤左右。不过，比起市面上流通的茶叶，这个价钱已经是相当便宜了。
比差发马更实惠的是“朝贡马赐茶”。这是说，西藏首领定期入京朝贡，面见皇帝，表示亲善和臣服之意。他们带来品种优良的马匹，而皇帝则回赐他们质量上乘的茶叶。这种赏赐，往往比差发马所得的茶叶数量更大。朝廷采取厚往薄来的政策，以彰显“德被远人”的姿态，即使对方所赠马匹不过是些中小羸弱之马，也照样回赐给数量惊人的茶叶。更有甚者，就连使臣往来的路费、食宿费和货物的运费，也都由朝廷支付。如此优待，摆明是一种怀柔之术。既然有这种“实惠”，边疆各族也就乐得前来朝贡，又有好东西可拿，又有人报销路费，稳赚不赔嘛！不过，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来朝贡的。
明立国之初，朝廷就对乌思藏（西藏）、青海、甘肃境内的少数民族实行各种安抚政策：派遣佛教僧侣入藏对当地居民进行“教化”；在藏区设置官府；分封佛教领袖为法王、国师，部落首领则为俗世王。而且这些大大小小的官衔都有期限，过期就需要跟朝廷“续约”。而在这些王公贵族之中，又只有国师级别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朝贡。朝廷还详细规定，“西番”诸族首领每一至两年入贡一次，一次随行人数不得过百，入贡路线经过四川。对居住在西藏、青海和甘肃的藏族人，朝廷表现得比较热情；但是对住在同一地区的鞑靼人、回回人，就比较冷淡，允许朝贡，但来使不得过黄河——这样看来，“德被远人”之心也是有所分别的。
第三种是贡使市易茶。除了朝贡和官方的以物易物，朝廷也允许贡使在民间茶叶市场买茶。最初，朝廷的政策是“听自便”，也就是随便使者在哪儿买、买多少；后来由于来使太多而不得不限制斤数，而且所限斤数越来越少，这也间接说明了前来买茶的“使者”队伍有多么庞大。
自古蜀道难，从雅州到秦州，长路漫漫，脚夫差役历尽千辛万苦，才能将茶叶运送到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在这个过程中，茶马古道就诞生了。
今人所说的茶马古道，其实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交通系统，在这个系统中，青藏道、川藏道和滇藏道是它的主干。唐宋时期，青藏道是沟通中外的交通要道，文成公主和亲就是走的青藏道。而到了明代，由于各国政治格局的变化，川藏道逐渐取代了青藏道的地位，成了茶马贸易的主干道。
川藏茶道的开通带来了交通的便利和贸易繁荣，促进了沿途地区的经济发展。泸定、康定、昌都等城镇，最初都不过是人畜踏出的羊肠小径，后来却随着茶马古道的开通成了各类商品的集散地，五湖四海的商人、官员都前来购买茶叶、食盐、铁器和马匹。有人来，就需要住宿，需要饮食，客栈、驿站随之兴旺发达。经过长期的历史积累，这些茶马古道上的交通枢纽都渐渐发展成了商贸中心。
除了商品买卖、互通有无，茶马古道还带了文化交流。藏区的宗教传入中原，而中原的农耕、建筑、手工业等各种技术也传入了藏区，各族人民的交往日渐频繁。
茶马古道翻山越岭，所经之处尽是高原地区最复杂危险的地段。有些路段由青石板铺成，但大部分是原始的土路。运输主力是本地的马帮，他们带着马匹和骆驼，一路翻雪山、过草地，面对各种严酷的气候，刚刚经历过冰霜的洗礼，又要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历尽艰辛，最终到达藏区。这时候，茶叶的价格已经比产地高出好几倍了。也难怪明人在诗中说：“黑茶一何美，羌马一何殊。羌马与黄茶，胡马求金珠。”
来源：“经济日报出版社”微信（ID：edpbook_com_cn），内容摘自《中国经济通史》，弦歌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