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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与万达:三次“豪赌”之下的地产兴衰逻辑

王健林与万达:三次“豪赌”之下的地产兴衰逻辑 全球商业观察局
2025-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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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中国做生意,政府关系是重要的营商环境,但若将完全将“关系”置于经济规律基础之上,再庞大的企业规模也不过是沙上筑塔、海市蜃楼。敬畏周期,尊重规律,或才是穿越浪潮的真正方舟!
“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挣它一个亿。”
“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
“富贵险中求,敢闯敢干竞风流。”
“我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些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曾让王健林登顶“中国首富”的宝座。
然而,成也胆大,败也胆大。
如今回看万达商业的跌宕起伏,不得不承认,当年的王健林确实也是“知行合一”——他的“赌性”,成就了万达的巅峰,也加速了它的沉浮。
更深层看,这种“赌徒式”企业家精神,不只是王健林个人的写照,也映照出那一代中国企业家的集体宿命:
在高速增长的幻象里,豪赌未来,最终往往输在了最朴素的经济学规律之上

💰 首富变“首负”

9月28日,一则关于王健林因未能偿还1.86亿债务而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新闻冲上热搜。

这位曾经的中国首富、万达帝国的掌舵人,从全球“买买买”到“卖卖卖”的轻资产转型,再如今被“限高”,戏剧化得像一部商业连续剧。

问题是:为什么在全球发达国家,地产开发商能穿越周期里的跌宕起伏,而在中国却一次次出现“首富”变“首负”?
今天,我们不八卦王健林的朋友圈和背后的“阴谋论”,仅仅试着从产业逻辑回答:商业地产的发展规律是什么?全球各国怎么玩?为什么中国地产变成了“击鼓传花”?像接力一样不断把风险后置,侥幸认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
房地产行业不是赌场,任何脱离人口红利、土地供给的供需基本关系的“对赌”,都必然自食其果。
🏡 房地产的三条周期铁律
王健林的万达集团核心业务是商业地产,因此本文主要以商业地产为切入点,谈谈商业地产背后的基本周期铁律是什么。
1.人口与消费红利:长周期因素(20-50年)
商业地产的根基是人口规模红利+消费能力。其中,人口规模红利与住宅地产一样,受城镇化、人口流动以及人口结构的影响。其中,
  • 城镇化和人口流动:人口持续向城市集中,意味着零售、办公、餐饮、娱乐等业态的长期需求上升,从而推动商业地产需求。纽约、上海、悉尼等移民型城市,即便本地人口见顶,外来人口与消费仍能支撑商业地产繁荣。
  • 人口结构:年轻人口占比大、消费活跃,则购物中心、餐饮娱乐、联合办公需求旺盛;反之,老龄化和生育率下降,则可能带来消费降级与空置率上升。
  • 收入与消费升级:相比住宅的“刚需”,商业地产更依赖于人均收入和消费结构。只有在消费力提升、消费习惯现代化时,商业地产才有稳定回报。
2.土地与空间供给:中周期因素(5-15年)
简而言之,就是可供给的商业地产的数量,它受到政府对城市土地空间规划、城市本身的扩张能力以及供给弹性等因素的影响。
  • 分区规划与供地政策:商业地产用地高度依赖政府规划。核心区供地有限,稀缺性导致物业价值坚挺;相反,如果某地短期内集中供应大量综合体,就可能导致商铺和写字楼空置。
  • 城市空间与土地禀赋:土地有限的城市商业地产天然昂贵;而城市空间宽裕、无严格分区限制的地方,则更容易出现过剩。
  • 存量物业流动性:商业地产不像住宅能快速换手,二级市场流动性低。若租户不足,资产很难通过转手消化。在中国,还因为消费互联网的快速发展改变了人们的消费模式和消费习惯,线下零售式微,也掣肘存量商业地产的发展。
3. 金融和资本周期:短周期因素(2-7年)
资本市场影响着短期商业地产走向,并且因为有放大效应,更具破坏性。
  • 融资环境:商业地产投入大、回收慢,开发商与投资者高度依赖融资。利率下行可推高估值,但一旦银行对其资金收紧或者断贷,则加速抛售与违约
  • 金融发达程度:在成熟市场,有REITs制度(零售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支撑,有助于商业地产的资本流动性,使其能成为稳定的投资标的;而缺乏这一机制的市场,往往资金回笼慢、风险更集中。
  • 税收与政策:在法治相对完善的发达国家,房产税、资本利得税、消费税等都直接影响企业的投资收益率;在新兴市场,政策的不确定性往往成为短周期波动的重要触发器,一纸新政即可放大或削弱市场情绪,加速风险集中爆发
简言之,商业地产主要看三件事:有消费力的人能不能来、有流量的地能不能供、稳定持续的钱能不能到位。
📒 小结:商业地产的兴衰,归根结底还是人口、土地与资本三条铁律的组合。
🌏 全球视野:全球知名商业地产发展经验


我们从上市公司中挖掘了几个全球案例,看看成功的商业地产企业发展背后的周期逻辑。

🇺🇸 1.美国Simon Property Group(SPG)

成立于1960年,总部位于印第安纳州,是全球最大的REITs,主要资产包括美国和欧洲的顶级购物中心、奥特莱斯。作为标普500成分股,SPG在全球购物中心运营商中市值和资产规模均排名第一,被称为“美国购物中心之王”。

SPG发展背后的周期逻辑:

  • 消费力人口:布局核心都市区(纽约、洛杉矶、芝加哥等),依托美国庞大的中产消费市场和旅游人流。

  • 优质地段:只投核心商圈或交通枢纽位置,奥特莱斯多位于郊区高速路交汇处,确保稳定流量。
  • 金融支持:依靠REITs制度,资金来源广泛、透明,能灵活进行资本运作(收购、重组、资产证券化)。

SPG之所以长期稳健,是因为它严格遵循了“有消费力的人—有流量的地—有稳定的资本”支撑的规律。

🇦🇺 2.澳大利亚Scentre Group(SG)

2014年由Westfield Group的澳新业务分拆而成,主要运营Westfield品牌购物中心,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管理42座购物中心。它几乎垄断澳新地区大型购物中心市场,拥有每年约5亿人次的客流量。

SG发展背后的周期逻辑:

  • 消费力人口:澳洲持续的移民人口红利,支撑零售业长期需求。

  • 优质地段:购物中心覆盖悉尼、墨尔本等核心都市圈,位置多为城市中高收入区或交通枢纽。
  • 金融支持:通过REITs融资、长期租约模式、机构投资者资金保障,资本结构稳健。
Scentre的成功在于牢牢卡位都市区的“流量中心”。

🇸🇬 3.新加坡CapitaLand Investment(CLI)

亚洲最大的多元化不动产集团之一,业务覆盖新加坡、中国、印度、东南亚,资产包括购物中心、写字楼、服务公寓、产业园区。CLI背靠新加坡政府(淡马锡控股大股东),是亚洲最具代表性的房地产集团之一,商业地产和综合体布局具有典型的“新加坡模式”。

CLI发展背后的周期逻辑:

  • 消费力人口:新加坡本地市场有限,但通过区域性人口流入(跨国企业、外籍人口),维持强劲消费力。

  • 优质地段:购物中心与交通枢纽、地铁站直连(如Plaza Singapura),天然吸引人流。
  • 金融支持:通过REITs和基金平台(CapitaLand Investment Management)管理全球资本,资金来源多元化。

CapitaLand善于用资本工具和区域一体化布局弥补新加坡本土市场的“天花板”。

🇭🇰 4.香港:Link REIT

2005年上市,是亚洲首个公开上市的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最初由香港政府将大量公屋配套商场和停车场资产注入,现为亚洲最大REITs,资产组合已拓展至中国大陆、新加坡、英国,市值长期位居亚洲REITs首位。

Link REIT发展背后的周期逻辑:

  • 消费力人口:早期依托香港基层居民的刚性消费(社区商场),后期扩展至国际市场。

  • 优质地段:深耕社区零售,属于“必需消费场景”,抗周期性强。
  • 金融支持:REITs架构带来稳定的现金流,保证分红率,吸引全球投资者。

Link REIT通过“必需消费+国际扩张”,保证了稳定性和成长性。

📒 小结:商业地产不是赌场,它受基本经济规律和发展周期影响,想靠“赌政策”“赌资本”赢,迟早会自食其果。

🎲 中国地产商的“造富”神话,是赌性驱动的“击鼓传花”

与国际巨头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中国不少地产商的“造富神话”,更像是一场押注高风险的豪赌。

过去20年,中国城镇化率从36%快速提升至66%以上,商业地产随之进入爆发式增长阶段,涌现出万达、龙湖、华润等一批知名商业地产商。
然而放眼全球,我们会发现另一番景象:成立于1960年代的美国SPG至今仍是全球最大购物中心运营商;澳大利亚Scentre Group历经重组仍保持稳定运营;1990年代成立的新加坡凯德置地资产规模持续增长;2005年上市的香港领展REIT市值与分红稳步上升。
反观中国的万达商业、泛海控股、SOHO中国、华夏幸福等曾经的民营地产龙头,却接连陷入困境。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国际巨头能够跨越数十年周期,而中国地产商却频频折戟?
这就要回到我前面提出的房地产“三大周期铁律”。
  • 人流与消费:稳态需求vs不稳定消费

在美国、澳大利亚和新加坡等市场,商业地产商普遍依托长期稳定的中产阶级群体,消费结构成熟且相对稳定;同时,持续的移民带来人口增量,叠加居民对线下消费的偏好,为购物中心的长期运营提供了坚实基础。

反观国内,大量商业地产项目是在城镇化高峰期“一窝蜂”上马,逻辑更多依赖“人口会不断进城”的假设。但现实却是,部分三四线城市人口流入有限,消费力不足,购物中心高空置率频现;再加上消费互联网迭代极快——从线下百货到线上电商,再到新零售——导致传统物业生命周期被大幅压缩。
结果是,国外依靠“稳态消费力”形成长期现金流,中国更多是靠“人口预期”博取短期回报——当只看数量、无视结构,就容易误判消费趋势。
  • 土地供给:稳健运营vs过度扩张

以澳大利亚为例,虽然土地归私人所有,但是市政相关的规划诸如商业地产开发,遵循环保和可持续发展,因此有着严格的分区规划和土地管制,供给相对稀缺,商业地产选址更为谨慎。所以,像SPG、Link REIT的购物中心基本都在一线流量核心,扩张节奏稳扎稳打。

中国的城镇化是压缩的城镇化,20年走完了其他国家的100年,因此给人造成了“再不干就晚了”的紧迫感。同时,土地归国家所有,加之分税制和地方政府KPI驱动,地方政府通过大规模出让商用地获得财政收入,开发商则疯狂追逐“广场经济”。

经济学讲究“稀缺”。结果是,在有限需求下,供给严重过剩,高空置率拉低了物业价值。

  • 金融和资本:长期资金 vs.短债高杠杆

在金融体系更成熟的国家,商业地产多依赖REITs模式或长期低息债融资,投资人追求的核心是稳定租金和长期分红,资金属性偏“长跑”。

而在中国,开发商普遍依赖“高杠杆+短债周转”,甚至通过卖住宅来补贴商业,很多项目本质上是资本故事而非现金流项目。结果就是,一旦融资收紧,现金流断裂,项目迅速失血。资金逻辑更像“短跑冲刺”。

📒 小结:国际商业地产巨头普遍遵循的是一条完整链条:稳态消费力 → 稀缺地段 → 长期资本匹配,从而能跨越数十年周期;而中国地产商则习惯于“只争朝夕”,在击鼓传花的博弈中寄望于下一个接盘者。最终,他们往往只活了一个地产周期,甚至更短。

🔥 从“买全球”到“卖自己”:王健林的三次“对赌”与万达帝国沉浮

万达的故事,始于1988年的大连西岗区住宅开发公司。
1992年更名为“大连万达集团”后,它乘着城市化的东风高速成长。2002年,北京首座万达广场开业,确立了“地产+零售+影院”的重资产模式,至2010年已布局全国三十余座广场,成为商业地产龙头。
2012年,野心勃勃的万达开启全球“买买买”模式,接连收购AMC院线、传奇影业,入股马德里竞技,进军海外地产。然而,依靠高杠杆支撑的扩张在2017年遭遇拐点。随着监管政策收紧,万达债务危机爆发,被迫出售大量酒店与文旅项目,从“买全球”转向“卖卖卖”。2019年,万达商业更名万达商管,宣告向轻资产运营转型。
但“卖身”求生并未根除债务顽疾。2025年,王健林再因债务问题被下发“限高令”,为这家地产巨轮的跌宕航程写下最新注脚。其间的关键转折,正是三场决定命运的“对赌”。
  • 2016年首次对赌:港股退市与A股上市豪赌

2016年,因不满港股低估值,王健林决意将万达商业私有化退市,并计划回归A股。为筹集约340亿港元资金,他与多家投资者签下对赌协议:若2018年8月31日前未能上市,万达需以8%-12%的年息回购股权。
然而,涉房企业A股上市政策持续收紧,万达最终未能如愿。对赌触发后,王健林被迫以“骨折价”将13个文旅项目和77家酒店售予融创与富力,并引入新投资者股权融资。
此举虽暂缓现金流危机,却使公司负债率逼近3000亿元,暴露了王健林对政策环境的误判,也为后续危机埋下伏笔
  • 2021年第二次对赌:港股IPO的背水一战
首次受挫后,王健林将轻资产平台“珠海万达商管”分拆,于2021年再度与22家投资者签下对赌:承诺2023年底前完成港股上市,且三年累计利润不低于220亿元。失败则需回购380亿元股权。
事与愿违,珠海万达商管四次递表均告失效。2023年底对赌触发,巨额回购义务彻底压垮现金流,万达核心资产遭冻结,王健林不得不持续出售万达广场、影院股权以“回血”。
这场背水一战,最终成为引爆全面危机的导火索。
  • 2024年第三次“对赌”:以控股权换生存

第二次对赌失败后,万达已站在债务违约的边缘。

为缓解危机,王健林不得不在2024年3月与太盟投资重新谈判。太盟投资联合其他投资者,向珠海万达商管注入约600亿元的新资金;投资完成后,太盟等投资者将共同持有重组后万达商管60%的股权,万达集团持股比例降至40%。王健林就此让出核心资产控股权。

这并非一次传统的对赌,而是一场“以股权换生存”的妥协。万达虽暂免破产,但从此万达步入了“后王健林时代”。
 ⛰ 从房地产三条周期铁律看万达的折戟
  • 长周期因素:人口红利与消费力

2015年,王健林在国际旅游投资大会上高调宣称,万达的目标是在2020年超越迪士尼,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旅游企业。然而,王健林多次对人口红利和消费力增长、地产周期以及金融支持的误判,为其高杠杆扩张战略埋下了巨大隐患
武汉万达电影乐园便是一个缩影。该项目坐落于武汉中央文化区,是万达于2011年斥资500亿元打造的重点文旅项目之一,一度被誉为“世界第一室内电影乐园”。
然而,2016年7月开园后,客流量持续不及预期,仅运营一年便宣告闭园。后续改造计划推进迟缓,屡屡受挫。2022年,万达宣布将其转型为“新汉街万达广场”,计划引进武汉首店、文化书店等新业态。但据媒体报道,项目自2022年初完成拆除与部分装修后,便陷入了停滞。
曾经的雄心壮志,最终在现实面前显得格外苍凉。
  • 中周期因素:土地与资源供给及负债压力
万达的扩张历程中,政府关系曾是其获取土地资源的重要倚仗
凭借与地方政府的紧密联系,万达多次以远低于市场水平的成本拿下核心地块,为其快速布局商业地产奠定基础。然而,长期依赖非市场化手段获取资源虽带来了短期红利,但也严重削弱了企业对市场规律的敏感度
低成本土地和宽松扩张空间掩盖了潜在风险。长期沉浸于“资源特权”舒适区,忽视现金流和负债健康,以“规模换增长”成为了盲目扩张的常态。高杠杆融资加海外收购,负债率飙升、资金链问题早已暴露无疑。因此,随着土地政策透明化、融资监管趋严,过去依靠“关系”推动的“资源红利”一旦消失,重资产模式再也难以为继。
尽管,2019年起,万达启动从“建广场”到“管广场”的轻资产运营转型,然而,即便减轻资产负担,长期累积的债务压力仍未消解,成为王健林近年屡被“限高”的深层原因。
  • 短周期因素:金融与政策环境加速风险
曾经,万达获得中国进出口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大额支持,在2012–2017年间展开了大规模海外收购,总投资额超过220亿美元。然而,这种高杠杆操作对现金流依赖极高,一旦政策收紧或市场波动,风险立即放大
2017年6月,监管机构骤然收紧对外投资与资本外流管控,万达首当其冲,遭遇“股债双杀”:股价断崖式下跌,债券发行受阻,现金流急剧承压。此前依靠宽松融资推动的扩张模式,在政策短周期转向时瞬间失灵。
历史一再证明,依靠政策潮水托起的企业,若缺乏对经济规律与金融风险的敬畏,完全没有风险意识,那么潮水退去时便是危机降临之日
不贪恋风口,不赚尽最后一个铜板,是企业家抵御短周期波动的定力之源!
✏️ 结束语
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不少企业家因政策红利站上时代浪潮之巅,误将机遇当作能力,把市场视为赌场,最终在规律面前跌落神坛。王健林,不过是这张赌桌上醒目的一位。
本文虽谈的是商业地产,但无论是商业地产还是住宅地产,其产业底层逻辑始终围绕三条周期铁律:人口红利决定需求总量,土地供给划定空间边界,金融资本成为波动放大器。无论是万达广场还是悉尼CBD写字楼,皆难逃其约束。若说二者有何本质不同,那便是住宅地产扎根于“居住刚性”,而商业地产的生命线则系于“消费活力与资本耐心”。
在中国做生意,政府关系是重要的营商环境,但若完全将“关系”置于经济规律基础之上,再庞大的企业规模也不过是沙上筑塔、海市蜃楼
敬畏周期,尊重规律,或才是穿越浪潮的真正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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