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短短的人生里,最后真正属于自己的,该是这点点滴滴的、平平凡凡的想念与感动。
作者:宁宣凤
波尔图市人口仅有26万左右,却已是葡萄牙的第二大城市了。葡萄牙地处欧洲大陆最西端,面对大西洋,虽然自身国土不足10万平方公里,却曾在15、16世纪,通过与当时也是殖民强国的西班牙签订的两个条约,“公平”地“瓜分”了世界,并从此不断地进行殖民扩张,进而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维持最长的殖民帝国,跨度从1415年起,直至1999年澳门回归中国怀抱。
2017年5月9日至12日,我参加ICN年会,到访波尔图,住在A.S.1829酒店。这家酒店是在一座建于1829年的四层小楼里,共有四十间左右的房间,居高临下地座落在一个有着坡度的小广场上。说是广场,其实方圆不过五、六百平米,却是六、七条街道的交汇处。各个建筑的底商有餐馆、商店、药店,好像还有一家小的艺术展厅。各式店铺拥挤在一起,不觉烦累,却有着小城特有的令人心醉的温馨。
几日的会议,让我可以有时间在酒店临街的早餐厅里,隔着窗观望这小城的市井民情。由于广场小,过往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分毫不差地让我看了个仔细。
早晨八点以后,街上才有人走动。隔壁的饭店,早上有来送货的大车,店老板每次都得特意搬开隔档的地桩才能让庞然大车,艰难地在有坡度、有路边停车的窄窄的单行道上进退转身,每每都让人替司机或行人捏把汗。偶尔见过穿着白色像是护士服的女孩在路上等上几分钟,然后一个黑色的SUV开过来,车上的司机送来一大叠好像是床单、毛巾之类的织物,可能是另一家酒店的送货地。
更多的是看到行人匆匆而过。有穿着很厚重的上衣、但却光腿穿裙子的老妇人;有面色凝重的背着包的男人、女人,看得出是赶时间的上班一族;有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大概是已经被密集小街搞晕了的游人;极为少见的是被妈妈带着去上学的孩子,这可能就是葡萄牙老龄化的表象吧。
除了来往的各色人等,还有一些在附近遛狗的人。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她带的是一只两个耳朵长长的、塌榻的,四只腿高高的,黄白二色的像柯基的狗,那个狗显然年岁不大,活泼得很,看个头是个小型犬,却还是带着姑娘走得直踉跄;还有一个中年大叔,胖胖的,带着一个黑白相间的、毛长长的边牧,眼见着他和狗说着话,念念有词,好像很善谈,不管狗听不听,狗好像习惯了他的叨念,慢慢地踱着,不急不缓地,看着很有涵养;还有一位老者带着一条大大的黑犬,个头有半人高,或急或缓,竟是黑犬就着老者的节奏跟行,这该是陪伴多年后的默契吧。

看到狗,我就想起了我的狗,我的两只狗:一只是两个月前养的阿静,一只是四个月前走失的旺旺。
旺旺是在今年一月份我出差时走失的,本来是由儿子带着她的,但由于种种原因,她走失了。旺旺已经13岁多了,在狗中算高龄,经历过三次手术,但依然不显老态,出门时回头率还是很高。经过了种种寻找,我们最后放弃了,想着或许命该如此吧:她命该最后以如此方式和我们分别,而我们命该如此地常常念起她的好,却又不敢想像她此时会面临何种境遇与命运。
我们去昌平公办的流浪宠物收养所,想着领养只狗,以慰对旺旺的思念,也权为可能流浪着的旺旺间接地积些福份。但那里可供领养的只有区区几只,且都已被领养,手续漫长又关卡重重。
最后还是买了只柯基,三四个月大,闹得很,会卖萌,会拆家,故反其道而取名为“阿静”。
闹中取“静”的阿静
我其实喜欢阿静闹一些,撕毁些东西又怎样,这表明她性格活泼、身体健康。无论是捏着她软软的、肉肉的、粉红色的小爪子,摸着她黄、白、黑三色的光光亮亮的毛皮,还是举着拖鞋做势满屋地追打她、以惩戒她的拆家恶行,她总是能让人心软软的、柔柔的,像极了我当年儿子初生时,心软的见不得一点人世间不美好不公平的感觉,总要以一颗不设防的心去面对各种人生境遇。
在这古老殖民帝国的小街交叉口,来自万里之外的我,看着气势俨然却又明显年久失修的各式建筑,看着走在岔路口的各式人等,更看着和人相伴的各种狗狗,想起家中的阿静和走失的旺旺,忽觉语噎。才发现自己原以为很豁达地面对了旺旺的走失,尤其有了阿静之后,更是“新人换旧人”,该是从容了,但此时才发现,心中其实从未曾真正放下过旺旺。
我真正养旺旺不到三年,从她10岁到13岁,原以为不过是给她温饱,供她余生而已,谁知道竟然有了许多未曾在意的牵挂和未曾提防的思念。这三年中旺旺带给我许多欢乐与感悟,还有供我不经意时回忆起的种种故事,让我不敢真的去想:她在、还是不在这个世界了;在,会在哪?活得好与不好?
我有一对朋友夫妇养狗,我认识他们时,他们已经不再养狗了。和他们聊天时知道,男人当时对他们养的两只狗非常投入,天天各种伺候自不待言,连狗每天的食物都是擅长厨艺的他亲手做的。狗狗最后生病时,他甚至给两只狗全身换了血,以求多活些时日。狗死几年之后,男人还是不敢深谈他们曾经养过的狗,更不用说再养一只了。在每年狗狗的“忌日”,男人甚至都要去坟上一哭!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明明是为之付出,明明该是心中了无遗憾,却好像种种付出反变成了得到,失去时,因无法再付出,心中倒生出个大洞,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
在失掉旺旺的四个月后,在这个时空交汇的路口,发现人生许多的际遇是很出乎预料的。天安排的也好,人为的也好,无论是否是自己想要的,都可能是最好的,最好的到即使无奈地失去,也会不断往复的令人念念不忘的程度。宠物如此,亲人、朋友如此,事业如此,时间、空间也是如此。长长短短的人生里,最后真正属于自己的,该是这点点滴滴的、平平凡凡的想念与感动。发一句“逝者如斯夫”的感慨,珍爱现在拥有的一切,以求不负这多姿多彩、又充满未知与遗憾的人生吧:
一日行万里,何需五百年。
天涯若比邻,古今一瞬间。
人生多际遇,感时情已连。
念念执子手,戚戚亦浩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