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世界银行的制裁体系以及诚信在订约和履行中的重要性

这个夏天，三家中国承包商及其关联方因在世界银行资助的项目中从事欺诈行为而遭到世界银行的制裁。这些承包商被列入目前禁止参与世行资助项目的名单，该制裁名单中有来自120个国家的1200多家承包商。

世行连同其他多边发展银行，积极资助“一带一路”国家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的项目。在提供资金时，这些银行要求项目参与者（包括业主、承包商和分包商）遵守操守政策，不得在订约中从事欺诈和腐败等行为。例如，若承包商在投标和项目文件中进行虚假陈述或为赢得项目参与腐败活动，则构成对操守政策的违反。

资格取消会在财务和声誉方面造成巨大影响。被取消资格的承包商没有资格参与世行资助的项目或接受世行的资助。母公司、子公司、关联公司和继任公司也会被连带取消资格。更重要的是，企业还可能因此在其他多边发展银行资助的项目中被取消资格并被排除在外，其中包括亚洲开发银行、非洲开发银行、欧洲复兴开发银行、美洲开发银行以及最近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统称为“其他多边发展银行”）。

世行的制裁程序一旦实施可以持续一到两年，在此期间，承包商可能会被暂时取消资格。在此程序期间，还会产生律师代理法律费用。资格取消和制裁决定均公开发布。这不仅可能使承包商产生声誉上的顾虑，其他项目投资者和业主也可能获悉其受制裁的行为，从而可能影响其参与除世行和其他多边发展银行以外的资助方资助的项目。更严重的是，它可能会使当地监管机构注意到潜在的非法行为，从而导致刑事和民事的调查和处罚。

对于避免违反操守政策和被资格取消而言，了解制裁风险以及世行制裁体系的运作模式是十分重要的。同时，也强调了在公司的各层面建立有效的合规制度，确保项目采购和执行公平合法的重要性。

世行的操守政策散见于诸多世行规则中，其中包括适用于提供世行资助的货物、工程和非咨询服务的《采购规则》。世行要求所有项目参与者遵守“最高的道德标准”，并禁止在世行资助项目的采购、选择和履行中从事欺诈、腐败、共谋、胁迫和妨碍调查等行为。

如果承包商参与任何上述行为，银行可以拒绝受标提议（如果合同尚未授予），可以宣布其为不当采购并注销分配给该合同的银行贷款部分（如果合同已经授予），并可随时制裁承包商（包括参与不当行为的个人）。

如果世行认为存在违反其操守政策的行为，则其将根据制裁体系开展制裁程序。世行的制裁体系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世行廉政局（INT）的调查员对应予制裁的行为的指控进行调查。第二阶段，如果廉政局的调查证实了这些指控，该案件将进入两级制裁程序，先向资格暂停与取消办公室（OSD）提交而后进入制裁委员会。制裁可以根据与INT达成的和解协议或正式制裁程序实施。

INT调查阶段 —— 在调查阶段，INT收集证据以确定是否存在应予制裁的行为。INT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潜在的不当行为。例如包括，世行网站的公开报告（员工、竞争对手或其他方可以通过该网站报告潜在不当行为），其他多边发展银行的共享信息，执法机构的共享信息，世行对有关或其他项目的调查，以及新闻和媒体报道。

如果INT认为有充足证据证明应予制裁行为存在的可能性较大，它将向被调查行为指向的调查对象发出通知，并给予其提交证据的机会，以证明不存在所指控行为。INT还将为调查对象提供与世行达成和解协议的机会。

如果针对被指控的不当行为的建议制裁期超过两年，则在调查尚未结束时，调查对象可能会被暂时取消资格。

制裁审查阶段 —— 如果调查对象与世行在INT调查阶段未能达成和解且INT在调查完成后决定施加制裁，INT须向OSD提交指控状及证据（SAE）。OSD将独立认定SAE是否有充足证据证明存在应予制裁的行为。如果OSD认定存在应予制裁的行为的“可能性较大”，即有充足证据。OSD的数据显示，所有SAE中有96%都至少存在一项足以证明应予制裁行为指控的证据。

如果OSD认定SAE证据充足，OSD会考虑减轻和加重情节的相应证据，作出制裁建议，并向调查对象发出制裁程序通知。调查对象可在收到通知后30天内向OSD提交书面解释。随后，OSD有30天时间重新考虑所提供的证据，并在其认为必要时修改制裁。

如果OSD的制裁建议包括至少6个月以上的资格取消，则调查对象在收到通知后将被立即暂时取消资格。

无论是否提交了书面解释，调查对象均可在收到通知后90天内向制裁委员会提交书面答复。如果调查对象没有向制裁委员会提出申诉，那么OSD的裁决将被视为无争议并立即生效。如果调查对象提出申诉，则INT和调查对象可以通过书面陈述阐述案情，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进行口头听证会。制裁委员会不受OSD裁决的约束，因此，其可能作出比OSD建议更轻或更严厉的制裁。

制裁委员会的审理程序可以持续一年或更长时间。在此期间，调查对象将被暂时取消资格。但是，制裁委员会可能会在做出最终制裁决定时考虑调查对象被暂时取消资格的时间。制裁委员会的决定具有终局性，不可上诉，并立即生效。

可能的制裁种类——五种制裁可能会被实施：取消资格，有条件性解除制裁的取消资格，有条件性的非取消资格制裁，公开惩戒和赔偿。

• “取消资格”是指调查对象在一段时间内被取消资格，时间经过后无条件解除取消资格。情节严重的，承包商可能会被永久取消资格。
  

• “有条件性解除制裁的取消资格”是世行默认的制裁方式。此种制裁下，制裁对象在规定时期限内被取消资格，直至其满足世行的一定条件。通常是建立有效的合规体系，方可在规定期限届满时解除制裁。

• “有条件性的非取消资格制裁”指制裁对象如果满足世行规定的一定条件，即可免于被取消资格。

• “公开惩戒”可适用于就制裁对象的不当行为而言取消资格作为制裁方式过于严重的情况下。此种情况下，世行会向调查对象发出惩戒信函。

• “赔偿”指调查对象须弥补其应予制裁行为对借款人或任何其他方或其他行为带来的损害。

世行在决定适当的制裁方式时，会考虑相应的加重或减轻情节。其中，减轻情节可能包括：(i)调查对象在应予制裁行为中参与度较低；(ii)调查对象自愿整改；(iii)调查对象进行了内部调查；(iv)调查对象开除了造成不当行为的员工；(v)调查对象建立并完善了合规体系；(vi)调查对象配合了INT的工作（包括配合INT的调查、承认不当行为或接受惩罚）；以及(vii)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自愿停止向世行资助的项目投标。加重情节可能包括：(i)不当行为性质严重；(ii)造成的危害严重；(iii)干扰INT的调查；以及(iv)有经裁决的不当行为史。

制裁带来的后果——若被制裁，调查对象的名称及其受到制裁的简要理由将公布在世行的网站上。若调查对象被取消资格，将失去进行以下行为的资格：(i)被授予世行资助项目的合同或以其他方式（经济上或其他方面）从合同中获利；(ii)成为世行资助项目中标公司指定的分包商、顾问、制造商或供应商或服务提供商；或(iii)获得世行提供的任何贷款或参与任何世行资助的项目。如果调查对象在世行资助项目建设过程中被取消资格，其或可通过特定程序被允许完成该项目并在若干限制和世行的严格监管下获得世行的资金。

依据世行与其他四家多边发展银行于2010年签订的一份协议，若调查对象的被取消资格的期限超过一年，则非特殊情况下，调查对象也会被其他四家多边发展银行取消资格。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目前尚未签署该协议，但是已经同意执行（且已经执行）世行和其他多边发展银行作出的取消资格制裁决定。

调查对象的母公司、子公司以及关联公司，甚至其继承者和受让人也有可能连带被取消资格。这是为了防止调查对象通过利用其直接或间接控制的不受制裁的公司而规避制裁的行为。

世行的操守政策和制裁体系公开透明。获取更多信息，请参阅世界银行官方网站。

中国承包商在世行近期制裁中被取消资格。2018年7月19日，世行宣布两家中国承包商因在中国山东省某能源提效项目中涉及欺诈行为，被取消其资格。据世行所称，这两家承包商及其分包商为尽快获得新一笔付款，伪造了文件以证明项目部分环节已完工。此外，他们还进行不实陈述，称其中一家分包商履行了两份项目分包合同，但事实是这两份分包合同是由另一家承包商履行。

之后不到两周，2018年8月1日，世行宣布，另一家中国公司因在参与中国湖北省某城市交通项目的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被取消资格。据世行所称，该承包商伪造了设备证书，以证明其欲为项目提供的设备达到了招标标准。

这三家公司都与世行签订了和解协议，按照协议，他们同意为应予制裁的行为承担责任。之后，第一例制裁中的两家承包商及其30家关联方被取消了资格，在最短2-4年内不得参与世行资助的项目。在最短期限届满之时，若这两家承包商及其关联方已经配合了INT的工作，按照世行的要求建立了内部合规体系，并遵守了和解协议中的其他条款，则可予解除制裁。第二例制裁中的承包商受到了为期15个月的取消资格制裁，且不附有制裁解除条件。

包括上述几家在内，现共有88家中国承包商（包括国内承包商和知名跨国公司的中国子公司）被取消了参与世行资助项目的资格。受到此种制裁的不止中国公司，许多其他国家的承包商也同样被取消了资格，其中数量较多的包括加拿大（127家），美国（55家），英国（51家），印度（46家），秘鲁（47家），印度尼西亚（38家），玻利维亚（37家），德国（36家），危地马拉（36家）。被取消资格的公司及个人的名单（约1250家）请见： http://web.worldbank.org/external/default/main?theSitePK=84266&contentMDK=64069844&menuPK=116730&pagePK=64148989&piPK=64148984。

世行的制裁所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一旦启动制裁程序，最终有很大可能会实施制裁。被世行取消资格后，通常也会被其他多边发展银行取消资格，且承包商的关联公司通常也会连带被取消资格。这些机构的贷款额度巨大，目前都投资了“一带一路”国家的热门项目，若承包商失去了参与此类项目的资格，由此带来的损失将十分严重。

在与其他多边发展银行和国家执法机构共享信息方面，世行有一套成熟的体系，尤其是在分享腐败指控相关信息方面。因此，违反操守政策不仅会受到来自世行的制裁，也会因此承担刑事或民事责任。此外，承包商还应注意到制裁和取消资格会影响其与其他项目参与者之间的合同，包括与当地政府、项目委托人、借款人、分包商和合资伙伴之间的合同。

对于参与“一带一路”沿线项目的承包商来说，拥有一套完善的合规体系至关重要。合规体系中应纳入相关政策和管控措施以确保承包商在招标、采购和合同签订过程中遵守操守，确保出于项目需求提交的文件和声明的准确性，并禁止腐败贿赂行为。有效的合规体系是阻止出现不当行为的第一步，若不当行为确已发生，在确定与INT签署的任何和解协议或任何免于取消资格的条件时，合规体系也同样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