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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对新冠病毒防治实施“乙类乙管”，中国经济生活按下重启键，中国企业海外业务及供应链的海外布局也重新起航。过去三年新冠疫情反复，部分产业国内市场增长乏力，内部需求和人口红利不足，劳动力、原材料等生产要素的成本也相应升高。步入后疫情时代，全球经贸往来逐渐恢复正常，中国企业的活力被重新释放，开始积极拓展海外新市场，以期重新与世界连接，获取最新资讯、技术和市场。另外，全球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和不均衡性，全球化停滞甚至逆行，也使得企业意识到分散生产经营风险的重要性，认真研究构建“双循环”体制的方案，加速建立国内国外互为备用的供应链体系。
错综复杂的地缘形势，世界经济政治格局在三年疫情期间的重新构建，使得中国企业在走出去时面临着更多风险和挑战。一是全球保护主义盛行，众多国家和地区以国家安全为由的投资限制或监管不断升级，包括经济制裁和出口管制措施新规频发、新兴技术的管控范围和力度不断升级、货物进出口的关税壁垒和技术性贸易壁垒增加、数据出境和流动的监管趋严等。二是中国企业参与全球供应链的难度加大，特定国家以维护产业链安全、供应链稳定为名，构建一系列排他性的供应链“小圈子”，对华科技和生产“脱钩”力度增加。因此，在全球化衰退甚至倒退的情况下，中国企业更要注意在走出去和全球化布局时的法律问题，以最佳法律架构降低相关风险、并实现其最终商业目标。
本文将简要介绍中国企业全球化布局需要考虑的核心法律因素、主要方式以及架构模式，以帮助中国企业更好地了解和防范全球化布局的风险。
01
全球化布局需要考虑的核心法律因素
1. 监管审批
在新冠疫情以及国际政治经济形势复杂化的大背景下，世界各主要经济体都收紧了对内投资、对外投资和并购交易的监管。常见的监管审批类型包括：
（1）
反垄断审查：如果交易的标的金额或交易参与方的体量超过了一定的金额门槛，则需要向特定的反垄断部门进行申报；
（2）
外商投资限制：对经济和民生有重大影响的特定行业存在特殊的准入条件或外资持股比例限制；
（3）
国家安全审查：如果投资标的涉及敏感行业、限制或禁止进出口的产品、技术、服务（合称“物项”）或数据安全，或投资交易涉及相关国家贸易管制或反制要求，或外资将在交易完成后掌握标的公司的控制权，则很有可能会受到东道国的国家安全审查；
（4）
投资者母国对境外投资的限制：中国投资主体在与我国未建交的、发生战乱的和其他敏感国家和地区或者就武器装备、跨境水资源、新闻传媒等敏感行业开展投资的，需经国家发展改革委核准。而在美国，拜登政府近几年不断增加投资安全审查制度，包括对外投资和在美投资，以限制对美国高科技企业的外国投资及对敏感行业例如人工智能技术驱动行业的投资等。
企业应尽早聘请有经验的顾问团队分析和评估交易可能涉及的监管审批事项，帮助企业设计最佳交易方案，为交易的顺利推进保驾护航。
2. 知识产权
后疫情时代的企业全球化布局中，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是美日欧中等几乎所有技术领先国家的目标。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博弈直接影响尖端技术的知识产权布局，从而限制企业对于其知识产权在全球范围内的运用和配置。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知识产权布局和针对其投资目的地的知识产权保护和风险防范都是不容忽视的内容，特别是知识产权交易风险和知识产权合规等问题需要格外关注。概括来说可以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1）
前沿技术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竞争更加激烈，如生物医药、能源技术、新材料、量子科技、5G/6G、先进计算、人工智能、太空技术等领域，这些方面，我国企业的技术研发和专利布局将面临更大挑战。中国企业应更加关注如何抢占技术高地，提前进行知识产权布局，在这些领域筑起知识产权护城河；
（2）
涉知识产权的纠纷日益增多，知识产权越来越成为商业博弈的手段，特别是商业秘密保护方面。这要求我国企业更加关注如何应对不合理的保护要求以及各国知识产权保护之立法宗旨和国际条约的内容，在知识产权博弈中维护自己的权益；
（3）
除了关注专利、商标、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侵权风险之外，知识产权交易中的风险管理，特别是商业秘密保护、数据安全以及技术进出口管制、开源技术的使用等合规问题和风险都是不容忽视的。在商业秘密保护方面，各国的监管措施日益严苛，美国更是提出对从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中的可能获益者实施经济制裁，不排除商业秘密保护与开源使用规则形成复合而巨大的保护网络的可能性。关于商业秘密保护和开源规则，对我国企业来说是一块亟需补强的短板，特别是要做比较法的研究。数据安全的重要性日益提升，甚至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高度，对于数据交易和使用合规性的把控日益重要；在技术进出口管制上，一些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出口管制日益加强，而我国对限制出口的技术内容也在不断更新，这都是企业在跨境研发、技术合作和知识产权布局过程中需要特别关注的；
（4）
知识产权布局要求更多元化、更复合、更复杂，特别是随着划时代的应用技术的出现，元宇宙和人工智能对传统互联网生态的颠覆，物理和新材料技术的突破对于传统的生物、化学、传感和控制技术的突破，均非传统的知识产权类型所能简单覆盖，技术领先的国家将不断创造更多的知识产权保护类型以保护其领先优势。中国企业应特别重视，而不是只看已经立法保护的内容，要有前瞻性布局思维。
3. 制裁及进出口管制
尽管全球已经开始步入后疫情时代，但目前逆全球化的趋势仍然没有出现缓解的迹象。一些西方国家仍在利用制裁与出口管制为工具，不断加大对中国以及其他竞争对手的打压力度。以半导体和光伏、汽车产业为例，因为已经遭受了多轮出口管制和美国进口限制的冲击，产业链相关的企业已经在着手梳理存量业务和未来合作模式的供应链风险，并启动了调整和应对计划，包括对实体芯片的受控产品、技术、服务和设备进行分析，对需要申请出口许可证的受控行为进行梳理，调整供应链结构、建立海外备用供应链，及时进行合规培训和体系建设等。基于我们目前掌握到的信息，在生物医药、人工智能和先进计算板块等前沿技术领域的出口管制措施将在可预期的未来中不断升级，而针对金属、矿产、能源、无人机等行业和以支持俄罗斯战争为由对中国的进一步制裁措施也已在俄乌战争一周年之际落地。另一方面，中国出口管制、技术限制/禁止出口、反制和阻断相关的立法、修法和配套执法机制完善进程在加速，促使中国企业走出去时对多法域下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要求都进行全面考虑并审慎应对。对于自我评估可能存在“红旗警示”风险点的中国企业，我们强烈建议企业尽早开展全面的事前风险评估、对业务开展建立一套完善的风险管控流程、对于正在进行中的业务需要关注突发风险，并适时调整相关交易安排。
4. 税务问题
企业在全球化布局的过程中，税务成本和风险也是最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良好的海外架构可以有效降低税负、优化融资和资金回流安排，为未来的持续经营及退出节省税务成本。在并购交易中，企业也面临承继目标公司历史税务风险、谈判交易文件涉税条款、负担交易环节税负成本等诸多税务问题。为应对这些潜在的税务风险，企业需要进行详尽的税务尽职调查，在此基础上选择合适的交易模式与投资架构，并通过交易文件条款明晰税负分摊机制。
5. 合规管理
中国企业在海外运营过程中面临着多方面的合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
（1）
劳动用工方面：企业需充分了解投资国当地在工时薪酬、工会、解雇等方面的劳动法律规范，努力构建和谐的劳资关系；
（2）
环境保护方面：企业需遵守投资国生态环保相关法律法规和标准规范，适应外部环境；
（3）
数据保护方面：企业不仅要了解标的公司处理相关个人数据时所面临的义务，例如美国联邦和各州法律法规、欧洲和英国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所施加的义务，还要避免投资标的公司时所承继的法律或行政监管陷阱；
（4）
反腐败方面：企业需要建立一个有效的反腐败合规体系，将合规管理嵌入到日常运营当中；
（5）
知识产权保护方面：企业不仅要了解国际公约和当地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更需要关注商业秘密和有价值的商业信息的保护及开源技术使用规则等基于开发社群的用户协议而形成的行业公约的全面知识产权保护网络；避免以母国的知识产权权利产生与确权的思维想当然地去理解其他各国的保护网络，更要重视新的商业模式和运营管理模式中的新型知识产权保护趋势。
6. 融资需求
企业的架构需要考虑国内及海外不同的融资需求和资本市场运作计划。不同地区国家的股权债权投资人和银行金融机构对待不同的资产类型有着不同的风险偏好，也会给出不同的估值或资金成本要求。在架构设计上，母公司、区域性的业务主体及融资平台要考虑运营的资金需求、资金成本、股权债权融资、上市计划及潜在资金提供方的诉求。
7. 继承和家族财富传承
创富不易，守富更难。建立家族信托等架构，利用好财富管理的工具，可有效管理创始人家族的财富风险，并对企业海外布局以及全球化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为实现家族财富的有效传承与治理，企业家需要进行前瞻性、全局性的规划，并综合运用相关法律和税务工具。
02
全球化布局的主要方式介绍及优劣势
中国企业进行全球化布局采取的方式通常包括跨境并购、绿地投资及全球贸易等。从贸易为起始，随着中国企业综合实力的提升和对外投资经验的丰富，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在近些年来通过绿地投资和跨境并购实现其在资本、资产和人员上的全球化。跨境并购和绿地投资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势，企业应综合考虑自身性质、投资需求、东道国的投资环境等因素，选择符合自身商业环境的全球化布局方式。
1. 跨境并购
跨境并购是指一国企业通过取得另一国企业的全部或部分股份或资产，从而对另一国企业的经营管理部分或完全控制。其主要优势是：
（1）
投资人可以快速取得现成的生产要素（如设备、知识产权、员工等），在最短时间内实现商业目标；
（2）
投资人可以直接接管标的公司现成的管理模式和人员，降低了在陌生环境经营的磨合成本；
（3）
投资人可以取代标的公司的市场份额而不扩大整体的市场供给，避免加剧市场竞争。
而其劣势主要表现为：
（1）
由于国际会计准则差异、信息不对称等问题，并购交易中评估标的公司价值的难度较大；
（2）
并购会导致控制权变更，从而引起东道国政府的监管和限制；
（3）
标的公司的现状不一定完全契合投资人的需求，其现有的商业、劳动合同等也会限制投资人的经营管理计划。
2. 绿地投资
绿地投资是指一国投资人在另一国境内依照东道国法律设立部分或全部资产所有权属于外国投资人所有的企业，一般采取建立境外独资企业或合资企业的形式。在产业链转移的大背景下，绿地投资有着一些天然优势：
（1）
投资人可以独立进行项目策划，在最大程度上掌握经营管理的自主权；
（2）
由于绿地投资不涉及东道国业务或品牌的收购，且能为东道国增加就业和税收，面临的政治风险和监管审批风险相对较小；
（3）
投资人可以通过建立当地业务，树立自身的品牌形象，提升国际知名度和影响力。
与此同时，绿地投资也有一些固有的劣势，包括但不限于：
（1）
前期的准备工作复杂，需要企业投入较多资源且建设周期较长；
（2）
投资人需要从头建立管理团队和业务模型，以适应东道国的商业和法律环境，这可能面临较大的阻碍和未知风险；
（3）
与跨境并购相比，涉及到市场的重新分配，使市场竞争变得更为激烈。
03
全球化布局的潜在架构模式
不同企业的全球化布局需要依据其行业和技术敏感性、目标市场、客户性质等的不同而区别策划和搭建。对于处于非敏感行业的企业来说，政治风险较小，传统的并购投资或绿地投资都可以商业逻辑和传统的合规考量而进行选择。但是随着技术封锁的持续加码，被框定为“敏感”的行业或技术在可预见的未来将越来越多，因此企业需要未雨绸缪，制定切实可行的方案，提前进行全球化布局准备，以应对潜在的风险。对于这类可能存在敏感因素的企业而言，其全球化的架构模式可以考虑：
（1）
在海外设立全球总部平台，便于在不同市场持有资产并运营业务，从而获得更有利的监管和市场环境；
（2）
采取中外平行架构，完全实现双循环，以应对市场及供应链波动的风险。
另外，由于美欧对中国的技术封锁趋严，企业可以考虑将敏感技术和知识产权放在自由贸易政策导向、税收政策优惠的国家或地区。这么一来，不同国家设置的进出口管制、技术转移、数据安全及跨境转移等一系列潜在问题得以减轻，企业还可以获得更灵活的资本运作选项，即中国及海外资产既可以独立分拆也可以打包进行资本运作。实操上，搭建全球化架构需要复杂的集团内部重组以及股东股权架构（包括创始人架构）调整，企业需要与专业顾问一起制定并落实适合自身的全球化方案。
结语
在逆全球化风潮下，中国企业全球化布局是必然选择。中国企业需要结合自身实际积极适应环境变化，进行前瞻性的考量，重新梳理业务布局。同时为了尽量降低全球化布局过程中的各种法律风险，企业需要专业顾问的支持与辅助，从企业的现实业务及海外板块、战略规划、资本市场运作需求等方面出发，审慎制定架构规划。
本文作者
黄玲
国际合伙人
公司业务部
ling.huang@cn.kwm.com
业务领域：跨境并购、私募股权以及外商直接投资业务
黄玲女士在跨境收购与兼并、私募股权投资领域拥有丰富的执业经验。黄女士曾代表多个大型金融央企、上市公司、知名民营企业及私募基金完成其境内及境外收购、兼并、投资及合资项目。黄玲亦经办了大量在美国上市中国公司的私有化交易，在吸引境外企业及资本来华投资及业务开展方面同样颇具建树，先后为多家世界五百强企业、跨国公司及大型基金客户提供外商直接投资的法律服务。代表多个大型私募基金经办其在中国的投资项目。黄女士在航空、能源、金融服务、保险、休闲及娱乐、传媒、制药、技术及通讯领域等行业均有丰富的经验。黄玲女士于2018年被《钱伯斯亚太概览》评选为中国并购和私募股权领域杰出律师，并于同年被《国际金融法律评论1000》评选为中国并购私募股权领域杰出律师。
楼仙英
金杜国际中心
知识产权业务负责人
cecilia.lou@cn.kwm.com
业务领域：知识产权事务和跨境技术贸易，包括知识产权商业化和运营、知识产权合规与保护、科技成果转化及知识产权管理，特别是跨境交易并购中的品牌与技术许可和技术交易合规事务，例如技术进出口审批等
楼女士精于为客户提供商业交易中的知识产权咨询服务，包括在收购和兼并、上市、私募、合资、技术转让以及设立研发中心、服务外包、战略合作等方面，提供知识产权尽职调查、自由实施调查（FTO调查）、知识产权风险排查、技术投资价值评价、企业知识产权白皮书及技术竞争力等综合咨询服务，擅长协助客户制定申请策略和所有权安排、指定发明人奖励报酬制度及核心人员激励机制，为企业上市提供业务梳理和科创性分析。楼女士在知识产权争议解决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尤其是在专利、商标、商业外观以及商业秘密等领域。她亦经常代表客户参与谈判，帮助客户建立行之有效的企业知识产权管理制度，特别是涉及跨国的职务发明、保密和竞业限制等方面的企业管理制度。楼女士是国际国际许可工作者协会（LES）中国分会理事及上海市知识产权服务行业协会理事。
王兴华
国际合伙人
公司业务部
owen.wang@cn.kwm.com
业务领域：跨境收购兼并、私募股权投资、困境企业债务重组和投资、跨国企业运营
王兴华律师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和多年积累的丰富执业经验，在复杂的跨境交易中通常担任牵头律师，为客户提供全面专业的法律服务和综合解决方案，行业涵盖TMT、金融、房地产、保险、休闲及娱乐、医疗健康等。另外，王兴华律师也参与了数起美国上市中国公司的私有化交易和de-SPAC交易。2022年，王律师被《商法》(China Business Law Journal) 评选为中国法律市场精英律师 (The A-List)。
戴梦皓
顾问
合规业务部
daimenghao@cn.kwm.com
业务领域：出口管制和经济制裁、国际供应链方案筹划和架构搭建、贸易救济以及一般进出口合规及海关和外汇事务等
戴律师在国际贸易领域有近十年的执业经验，在出口管制和经济制裁、国际供应链方案筹划和架构搭建、贸易救济以及一般进出口合规及海关和外汇事务等方面为众多客户提供高质量的专业服务和解决方案。戴律师曾服务于多家半导体、互联网、航空、汽车、化工等行业的知名企业，对相关行业有着深刻的认识与独到见解。在过往经验中，他除了为客户提供出口管制和经济制裁等方面的贸易合规意见外，还曾帮助多家知名企业建立和完善其内部贸易合规体系（ECP），开展中国境内的贸易合规尽职调查，应对中国和境外贸易监管部门的合规审查，设计海外贸易架构和供应链布局。此外，他还帮助某知名外资半导体公司通过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BIS）的经验证最终用户（VEU）项目。戴梦皓先生是中国的执业律师，并拥有中国专利代理人资格。
徐家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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