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润笙：你的法律英语可以写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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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青年律师在开始执业时会有一个理解，以为语言技能的欠缺和中西方思维文化差异是导致自己写不出高水平英文法律文书的主因。

对此，容律师有不同的看法。

容律师说，对于母语非英语的我们，自然会有语言畅顺表达方面的短板。但法律英语不同于一般的英语，有其自身的特点和规律。

法律英语其本质是用尽量简单的语言表达复杂的意思和准确的专业概念，强调的是专业性和准确性。而文化背景差异本身，并不会太影响我们对于专业意见进行严谨缜密的表达。

他举例说，即使对于母语是英语的律师，有时也需要学习用英语撰写、以中国法为适用法律的合同。其中难道是因为语言问题他们看不懂这个合同里的与中国法有关的条款吗？

显然不是。

容律师说，作为一名律师，你工作的对象是专业的法律文件，而不是文学作品。所以不要自我人为设限，认为自己因为文化差异就一定会写不好英文法律文件。其中的关键，还是要在工作中勤学勤练，通过专业经验积累和法律英语的不断习练来提升法律英文写作水平，要坚持看英文法律书籍提升写作水平。

容律师出生在中国香港，母语是广东话。他在英国就读法律课程并取得了英国和中国香港律师的执业资格。

他说，“念完法律课程开始当律师后，发现自己对于专业方面的具体业务工作其实是一窍不通。我们的日常工作语言是英语，为了锻炼专业能力和英语能力，平时我会特别注意观察合伙人和资深律师是怎么做的，不懂的话有机会就向他们请教。下班后别人都走了，我就留下来找出工作档案从头到尾仔细一遍遍看，学习书信和备忘录是怎么写的，法律意见书和合同是怎么草拟的。对于自己学习有帮助的资料在不违反保密义务的情况下也会复印存档用作日后参考。”

律师工作中常用的英文法律文书包括信函、电子邮件、备忘录、法律意见书等。而每一种文书的写作和交流过程都是一个重要的沟通场景。

对此，容律师说，很多青年律师常犯的错误就是在接到写作任务时，还没有搞清楚事情具体状况、背景和前因后果，就匆匆忙忙地下笔千言。

你应首先问问自己：你的读者是谁？是律师还是没有接受过法律专业训练的人士？这决定了你的表述是否要写得更专业还是要浅显易懂。案件是否有什么特殊背景情况？这决定了你的语气措辞可能需要有所不同。你的邮件是要发送给一个人，还是要同时抄送其他人员？这决定了你在表述中或许要兼顾到不同人士的阅读理解能力及需求。

其次，你要问自己写作想达到什么目标？如果有超过一个的目标，就需要排出优先次序，或者先和他人讨论清楚孰先孰后。

容律师说，有些青年律师在写作过程中不会设身处地地站在读者角度去考虑。

对此，你需要问问自己，读者（尤其客户）究竟期望看到什么？想从你的信函里获得什么信息？在此基础上再去设计和考虑要写什么和通过什么方式可以表达得最好。

即，从读者的思维角度出发去梳理思路是英文法律文书写作的第一步。而“以读者的需求为中心”则贯穿在写作从内容到形式的各个层面。

那么，好的英文法律文书应该是怎样的呢？

容律师说，英文法律文书写作所遵循的总原则是：“精炼、简洁、人性” (“be short, be simple, be human”)。另外，逻辑性、连贯性和一致性也是好文书的重要标准。

这个原则充分体现了律师工作的要求和特点，也是以读者思维为中心的具体体现。读者期待从律师这里获得有价值的专业意见。你的文字要让他们可以花最少的时间理解内容，并获得最有价值的信息。

另外，在写作时头脑里应当要有一个思维构图 （mind map）。例如，对于素材的组织要仔细考虑以什么样的逻辑次序和陈述方式来展现，才能够有说服力。而这一过程也是律师专业技巧和能力的体现。

同时，无论是文字还是格式都应时刻保持连贯性和一致性，避免读者去浪费时间精力做不必要的猜测或因歧义而产生任何误解。

容律师说，随着法律工作的深入，你会慢慢体会到很多看似法律技术层面的问题，其实亦是人际关系层面的问题。

真诚为对方着想、深入了解和细致体察其诉求，是提供高质量法律服务和赢得客户信任的关键。

问起过往的成就，容律师十分谦虚。他说在事务所里众多卓越前辈面前，自己绝不敢夸口说有什么个人成就。但有一点令他特别感到骄傲的是，自己的很多客户最终也成了好朋友。不但交流法律问题，还会聊家庭、理想和个人的思考。大家在工作之外还保持着一份纯粹而真挚的友谊，这一点他觉得弥足珍贵，也特别开心。而与客户和谐融洽的关系，也让容律师的执业生涯更添愉悦。

对于英文法律文书写作来说，亦是如此逻辑。

容律师说，在写作过程中对于规则运用不能僵化，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灵活把握。

例如，我们常说英美律师表达时先给出观点，再给出论据。但这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某些情况下，你先抛出一个观点，可能会引起对方的抵触，反而不利于对方接受你的观点。但是如果你能够先描述和铺垫好背景情况后再提出你的观点，对方也许会更容易接受，令问题的解决变得更容易。

另外，优秀的律师对于文件的格式结构亦会有较高敏感度。他们会关注如何通过有系统的分段编号让内容逻辑清晰，包括段落对齐形式、字体大小、重点信息的强调等。这些，也都是充分考虑读者思维的表现。

英文合同撰写可以说是对律师英文写作能力的最高的要求之一。一方面，律师需要具备相当丰富的交易经验，才能够更好对具体条款提出建设性意见；另一方面，遣词造句的精准把握，离不开长期历练和实践才可获得的判断力。

容律师说，对于很多青年律师而言，现阶段可能还没有机会着手撰写跨境交易英文合同。但大家仍可以先尽量尝试学习如何看懂一份英文合同，同时也要尽量去了解合同背后的交易背景和该项交易本身有无需要特别注意之处。

实践中，很多跨境交易合同都有常用参考模板。其实，这些模板每个部分的设置和安排都是过往交易智慧的结晶。

从Title拉开一个交易的“序幕”，随后的 Parties 则呈现出交易各路 “人马”相会的场面。如果说Recitals 是正式“交锋”前洽谈的重大事实背景，一旦进入合同主体，就如同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抢占滩头”，每一个字词数字的推敲都是各方的商业利益和风险的博弈与角力。

即使到了Concluding部分，也还是丝毫不能放松。因为看似平常的一句表述也可能暗藏争夺最大交易利益的玄机。终于到了Signature阶段，各方最终达成共识、签字盖章作实，见证一宗交易买卖“开花结果”，得以放开心情、举杯庆祝!

如此读懂英文交易合同背后的故事，就能为后续提升撰写英文合同的能力打下良好基础。

在全球化场景下，律师运用法律英语的能力不仅是从事涉外法律服务工作的基础技能，也是提升客户对专业服务价值感知的重要触点。

青年律师在勤练写作基本功的同时，如能培养对多元文化开放包容的态度，提升对读者思维的了解和加强人际沟通能力，将会有效助力法律英语水平的快速提升。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