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g Utterback：从跨境庭审看涉外律师能力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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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g Utterback是金杜律师事务所纽约办公室的合伙人，长期担任金杜学堂的授课专家，在英才计划讲授《Civil Litig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Complaint to Trial》课程。今年6月，她从美国来到北京为英才四期学员授课，我们借此机会对她进行了专访，就跨境庭审和涉外律师能力素养培养方面的话题展开交流。让我们一起来听一听Meg的分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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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字根据访谈视频整理）

事实上，它们确实存在很大区别。美国的法律体系根源于普通法系，而中国的法律体系则是以大陆法系为基础。在中国司法程序中，案件主张的证明主要依赖于证据和相关文件。律师们主要会就哪些文件可以作为证据以及这些文件的法律含义展开辩论。美国的情况则非常不同，诉讼程序的费用也要高得多。

这是因为，美国实行证据开示制度，这意味着双方都会尽可能多地了解对方的情况。当庭审开始时，美国的法庭会传唤多位证人，这是因为法官相信证人可以帮助解释文件和证据并讲述案件的情况。庭审过程中会涉及许多次交叉询问——交叉询问是美国庭审程序的核心关键，它不仅能让你证明己方观点，还能揭示对方的错误。

因此，中美两国的庭审模式非常不同，律师辩论的思路也存在较大差异。但我认为律师们所需要的技巧比较类似，因为你都需要善于表达、十分自信和坚定，当然最终呈现案件的方式截然不同。

就像我刚才所提到的，不同国家律师所需的技能其实非常类似。全世界的诉讼律师，也就是出庭律师，都有着相近的性格特质。他们工作和生活都认真努力，他们享受辩论和直面问题，喜欢帮助客户解决问题。在这一点上中国律师和美国律师很相像。你看，纽约律师通常非常强势，面对任何事情都爱争个高下。在中国，你有时也会遇到同样的情况。因此，不得不说他们在庭审技巧方面是非常相似的。当然，中国庭审不太一样，律师主要在没有证人出庭的情况下展开辩论，但最终要达成的目标是一致的。而美国律师在与法官互动的方面，包括与法官的交流方式以及法官所发挥的作用是较为类似的。

归根结底，美国庭审和中国庭审一样，主要取决于法律事实论据。中国庭审中，可能会有其他诸如社会公平或社会和谐等因素产生影响；而美国庭审也开始受到政治因素的作用。因此，每一种法律体系中都存在法律之外的不同影响因素。

美国庭审中，律师不仅要面对法官，还要面对陪审团。这会让律师像一个电视剧里的演员，而不仅仅是一个律师，但不是以不好的方式。我想这可以让律师与陪审团成员之间建立一种沟通，你必须以对他们而言具有吸引力和说服力的方式来讲述你的“故事”，帮助他们了解事实的真相。

所以你不能用向法官陈述的方式与陪审团交流。如果向法官表达观点，律师可以引述法律，且必须以更复杂专业的法言法语交流。但如果在陪审团面前，律师的表达必须非常通俗易懂，就像平日里在早餐或晚餐的饭桌上唠家常一样把事情讲清楚。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是不太一样的风格。

有一些在美国发展的中国律师最终成为了能在美国出庭的庭审律师。如果母语不是英语，要想做交叉询问是非常困难的，但他们还是通过学习做到了，并且完成得非常出色。实际上，我身边就有这样一位来自中国、在美国做诉讼的律师，非常了不起。

我为什么要在金杜学堂教授这门课程？——我认为，作为一名律师，你首先需要了解其他国家的法律体系及其通过法律解决问题的方式和底层逻辑。因为这将有助于你能够以不同的思维方式完成自己的工作，理解普通法系与大陆法系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自己的工作与英美律师究竟如何不同。这是第一点原因，即需要对不同法律体系有基本的理解。

第二点原因是，年轻律师在不断成长成熟，并终将成为一名合伙人。合伙人都会有自己的客户。你的客户可能会遇到在美国被起诉的情况。即使你对美国的法律体系并不精通，你其实也并不需要做到事事了解，但此时你需要在客户面前表现得思路清晰，能将如何应对进行解释说明。

例如，如果你对整个过程有一个总体了解，包括法院程序如何推进以及中国客户需要关注的关键性问题，那么你将在与其他律师的竞争中胜出，并能够更好地服务客户。这是所有律师努力的方向，即竭尽所能为客户提供最好的服务。

显然，你必须有很强的英语能力，因为法官想听到好的论证，你必须能够进行交叉询问并提出异议，等等。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必须要有十足的信心并引起共鸣。你需要让人觉得可以信赖并值得信任。让法官和陪审团相信你所说的话，我认为这是如此之重要。

对法律和法律原则的理解以及能够将法律应用于事实的能力，也很重要。在我们所学的课程中，我将内容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美国庭审程序的介绍；第二部分则是一个模拟法庭的实战演练，同学们分为正反方对案件进行辩论。

通过这样的课程安排，是希望为同学们提供机会去感受如何将法律应用于事实？你如何展开辩论？你将如何为客户进行最好的抗辩或陈述？这就是理解、分析和运用法律原则的能力。学会研究事实并问自己，“我可以使用哪些事实来支持我的法律观点？”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教学方法，帮助同学们有机会思考：“好的，我现在有主张了。那么，我该如何进行论证？我该如何将事实和法律结合起来，形成一个真正有说服力和令人信服的论点？”

青年律师有太多的素质能力需要具备，但可以先从求知欲说起。我认为青年律师需要有终身学习的愿望。你必须有好奇心，愿意学习和了解其他国家的文化和法律体系；不仅能和本国人打交道，还能进行跨文化交流。当从事国际仲裁多年的时候，你遇到的仲裁庭成员，可能来自英国或美国、新加坡、中国或德国……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但你必须能够弥合所有这些文化差异。仅仅以美国人的方式向美国人提出问题是不够的。我们必须保持对现场听众不同文化的敏感度，不仅仅只是语言本身，还包括关注对方真正的言外之意及其表达方式。因为他们的表达方式与其文化背景及观念密切相关。所以我们要帮助证人能够用美国人或英国人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表达。

律师应如何理解证人想表达的意思，并以最终希望说服的对象——仲裁庭所能清晰理解的方式进行交叉询问？这就是国际仲裁的魅力所在。我认为任何律师，无论你是来自中国还是世界任何地方，都需要磨练这项重要技能。你必须能够熟练运用任何所需要的语言进行表达，你也需要能熟悉所涉及的法律体系。特别是，你需要深度置身于跨文化交流中，并尽可能理解和了解它是如何运作的。

我一生的时光都在努力了解中国文化，并将用余生来继续了解中国。这是一个终身学习和求知的过程。

这一过程并不容易，充满着挑战。无论如何，只要做好准备努力工作，努力学习、有所收获就好。

我希望可以激发同学们对于美国法律体系及其运作方式的兴趣和好奇，并在过程中加深理解。如果律师代表中国客户在美国诉讼的话，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希望能够在同学们内心种下一颗愿意不断学习和希望成为更好律师的种子。无论是在我的课程还是其他老师课程上学到的这些技能，其实都是为了提高学生的素质，让他们变得更专业和训练有素，更好地胜任工作——这就是开设这门课程的最终目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