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脱钩"的巨大误解
前两天摸鱼的时候，看到白宫最近发现了一个"大骗局"
名字起得很特朗普：《The Great Transshipment Scam》（巨大的转运骗局）。
报告一共25页，核心观点并不复杂：美国对中国商品加征了这么多年关税，中国商品并没有完全退出美国市场，而是越来越多地经过越南、墨西哥以及其他国家，最终进入美国。
贸易奥德赛
白宫把其中相当一部分归结为：转运。
按照报告的说法，目前已经有40多个国家成为中国商品进入美国的“转运平台”。一些商品从中国出口到第三国，经过重新包装、简单加工甚至更换原产地之后，再进入美国市场，从而规避针对中国商品的高额关税。
报告里反复出现了一组数据：
这些年，中国对美国的直接出口占比确实下降了；与此同时，一批国家对美国的出口迅速增长，而这些国家从中国进口的商品也越来越多。
用数据说话
这就有意思了。
过去几年，中美之间都一直在讲一个词：
脱钩
但如果把这份报告里的贸易路线重新连起来看，所谓脱钩,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很多人理解错了。
加税八年，货确实换了一条路
01
咱先把“脱钩”这个事放放，来看看白宫到底发现了什么。
2018 年中美贸易战开始以后，美国不断提高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的成本。到了特朗普第二任期，这套关税体系又进一步扩大。
万税爷，名不虚传
从最直观的贸易数据来看，它当然是有效果的。但问题是，美国并没有因此停止进口这些商品。
直邮少了，另一批国家却顶了上来。
越南、墨西哥、泰国、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越来越多商品开始以这些国家为原产地进入美国。
白宫报告把这些国家中的40多个列入所谓的“转运风险国家”。
看完了整份报告，确实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中国货只是绕了一圈。特朗普关税虽然堵住了正门，但大量中国商品开始寻找侧门。
这个判断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报告里列举了一些非常典型的现象：某些国家从中国进口某类商品突然大幅增长，随后这些国家对美国出口同类商品也迅速增加。
40几个国家被点名
如果一个国家本来几乎没有某种产品的生产能力，突然大量从中国进口，随后又大量向美国出口，美国海关当然会怀疑。
所以，美国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第三国贸易纳入“转运”视角，并不难理解。
但真正的问题出在下一步。
因为一件中国零部件进入第三国以后，可能只是换了一个纸箱，也可能真的进入了一家工厂。
它可能什么都没变，也可能经历了组装、加工、制造，最终成为另一件商品。
只是那家工厂本身，可能就是一家中国企业投资的。
这几种情况，在美国最终的进口统计里，都可能表现为同一件事情：
中国对美出口下降，第三国对美出口上升。
这，则是过去几年正在真实发生的 ——供应链重构。
而这可能正是理解今天所谓“脱钩”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从引进来，到走出去
出口转移，不等于供应链转移
02
过去几年，全球供应链确实在转移，美国关税无疑是最重要的推动因素之一。
对于很多以美国为主要市场的企业来说，把工厂放在哪里，除了工资、土地和物流，现在还要算一笔越来越重要的账：
关税
于是越南、泰国、马来西亚、墨西哥开始承接越来越多的制造业投资。
以前是中国直邮美国，现在越来越多变成了：中国 → 越南/墨西哥 → 美国。
全球布局，全球供应链
这种改变的关键在于，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换包装、换标签，再申报成第三国原产，那当然属于转运，甚至可能涉及原产地欺诈。
但更多时候，工厂是真的搬了，生产和组装也真的发生了。
一家中国企业可以在越南建厂，雇当地工人完成生产，最终产品也完全符合越南原产地规则。但工厂里的设备、模具、PCB、电机、五金件和原材料，仍然可能大量来自中国。
生产地点变了，供应链却没有完全跟着变。
这也是白宫报告那张“影子转运网络”表格最有意思的地方。
它把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等国家列入其中，一个重要理由恰恰是：这些经济体与中国供应链存在更深的融合。
所以，中国对美直接出口下降，并不等于这些供应链关系也一起消失了。
有些贸易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
欧盟亦不能幸免被点名
欧盟亦不能幸免被点
韧性十足，但不代表没有代价
03
网上热血的文章看多了，大家反而忽略了中国供应链真正表现出韧性的地方，并不是强劲的外贸数据，越来越多的made in china。
恰恰相反，这些年，一部分工厂确实搬了，一部分新增投资也确实去了越南、墨西哥和东欧。
数据不会说谎
但一座组装厂可以搬走，围绕它的零部件、原材料、机械设备、模具和供应商，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部重新建立。
Made in China 可以减少，Made with China 却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中国企业去越南建厂，中国设备跟着出去，一部分供应商直接出海，另一部分零部件继续从国内出口。最终产品可能已经变成越南制造，但中国仍然留在它背后的供应链里。
但另一面同样值得关注。
过去几年，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维持在较高水平，而外国直接投资流入中国明显走弱。
这里面当然有很多原因，不能全部归结为美国关税。但至少在制造业供应链上，一个趋势已经越来越清楚：为了接近市场、降低关税和分散风险，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把新增产能放到中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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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企业来说，这是适应。
对中国经济来说，却意味着一部分原本可能留在国内的投资、就业、税收增量去到了海外。
所以，过去八年的关税战，并非没有效果。
它确实改变了贸易路线，也推动了一部分制造能力向外转移。只是最终发生的事情，远比脱钩两个字复杂得多：
工厂可以搬，供应链也可以重新布局，但一个已经形成几十年的制造业网络，很难被一刀切断。
中国没有毫发无损，美国也没有实现一个彻底与中国无关的供应链。
全球商品，只是重新接了一遍供应链。
这句话已经被反复提出了
最大误解，中美供应链硬脱钩
04
八月，白宫把这张越来越复杂的贸易网络称为“巨大的转运骗局”。
这份报告中，除了政治意味外，有一个事实同样明显：
八年关税战之后，made in china 确实换了一条路。
一部分工厂去了越南、墨西哥和东南亚，一部分中国企业开始在海外建立新的产能。美国从中国直接进口的商品少了，但中国的零部件、设备、原材料和供应商，却通过新的方式进入了这些供应链。
这不是毫无代价的胜利，也不是彻底完成的脱钩。
或许，咱们对“脱钩”最大的误解，就是把贸易路线的改变，当成了供应链的消失。
END
文案丨张严肃 编辑丨小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