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合规成为一种竞争劣势

Allegro 的 VAT 业务我们暂时不接。为什么不接，这篇不讨论，总归有一些“没办法”的原因。

最近跟一个卖家聊天。聊到 Allegro，也聊到了同行。

倒是卖家说的一句话，让我有点思考。

他说：

“不是我不愿意合规。我也想合规。但是如果平台管理不严，别人都能钻空子，大家都在钻，我一个人合规，成本比别人高，那我怎么活？”

站在做合规的人角度，这句话当然不“正确”。

但如果换到一个卖家的位置，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这并不是简单的是非问题。

它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商业困局：

当违规能够获得收益，而违规的风险又足够低时，守规则的人反而会受到惩罚。

经济学和博弈论里，这其实是一个很经典的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遵守规则，市场会进入一个相对健康的状态；

但只要有人发现“不遵守规则”可以降低成本，而且暂时不会付出相应代价，那么第一个钻空子的人就会获得竞争优势。

接下来，第二个人会跟。

第三个人也会跟。

最后就会形成一个非常荒诞的局面：

不是大家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而是谁先做正确的事情，谁先吃亏。

这和经典的“囚徒困境”很相似——每一个参与者从自身利益出发，都可能作出看似理性的选择，但所有人的理性选择叠加起来，最后却把整个市场推向一个更差的均衡。

所以这些年中国商业社会一个非常明显的现象就是：

很多行业不是没有优秀的人，也不是没有想长期做企业的人。

而是很多企业最后被迫参与了一场自己并不喜欢的游戏。

别人卖 100，我卖 90。

别人 90，我 85。

物流压一次。

供应商压一次。

员工效率再压一次。

服务商再压一次。

税再想办法省一点。

合规成本再想办法绕一点。

最后所有产业链上的人，都在寻找那个还能再挤出一点利润的地方。

没有人真正轻松。

卖家焦虑。

平台焦虑。

供应商焦虑。

物流焦虑。

服务商焦虑。

甚至消费者也越来越焦虑，消费者焦虑的是花钱买不到好产品，好服务。

所有人都越来越努力，但整个生态并没有因此越来越舒服。

这就是所谓的“内卷”，真正可怕的地方。

内卷并不是竞争激烈。

好的竞争，本来应该逼着企业去提高产品、技术、管理和效率。

真正危险的内卷，是竞争逐渐从：

“谁创造的价值更多”

变成：

“谁能够承受更低的利润、绕过更多成本、把风险转移给别人。”

一旦走到这一步，市场的奖励机制就开始发生变化。

认真做产品的人，成本高。

认真做税务的人，成本高。

认真做认证的人，成本高。

认真做人力、知识产权、环保、消费者保护的人，全部成本高。

而那个少承担一项成本的人，理论上就多了一点价格空间。

如果监管又没有及时把这个差异纠正过来，那么久而久之，企业会学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经验：

合规不是竞争力，而是成本。

如果低价永远获得流量，大家就会拼命压低价格；

如果钻空子没有代价，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开始研究空子；

如果认真做产品、服务、合规和长期信用的人能够得到回报，企业自然也愿意把时间和钱花在这些地方。

所以，与其一直问：

“为什么卖家不愿意合规？”

我反而觉得更应该问一句：

“为什么一个想合规的人，会担心自己因此活不下去？”

这不是为违规找理由。规则就是规则，该承担的责任依然要承担。

只是一个真正健康的商业环境，不应该让守规则成为一种勇敢，更不应该让坚持长期主义的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傻。

这些年做企业，我越来越相信一件事情：

一个真正好的商业社会，不应该依靠一群英雄般自律的人维持。

好的商业社会，是普通人按照自己的利益作出选择，最后依然能够得到一个相对好的结果。

企业不用每天研究别人钻了什么漏洞。

老板不用因为坚持规则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傻。

最好的市场，是大家不用互相逼到极限，也依然能够好好做生意。

到了那个时候，

合规就不再是一种高尚的选择。

它只是一门生意最正常的底线。

而我想，这才是一个行业真正成熟的标志。

当然了，这可能只是自己脑补的理想世界。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实现，不知道。

大环境我们改变不了太多，但至少在自己的选择里，尽量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做企业这么多年，越来越觉得，很多事情最后无非四个字：

问心无愧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