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能源车在国内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价格战频仍,新车发布会近乎“演唱会”,热搜不断,但销量却出现直线下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车企将目光投向海外,而东南亚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周期的关键胜负手。
国内市场承压:销量下滑与利润缩水
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汽车消费金额同比下降 12.6%,降至 1.97 万亿元,降幅居所有消费品类之首。汽车占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比重也从过去的 10% 左右降至 7.9%。
二季度形势更为严峻,4 月至 6 月汽车消费金额同比分别下降 15.3%、16.1% 和 16.1%,呈持续下行趋势。销量端同样承压,一季度国内汽车销量同比下降 20.3%,二季度进一步扩大至 21.8%。
利润端的下滑更为显著。2026 年前五个月,汽车制造业营业收入仅增长 1.4%,利润总额却下降近 20%,行业利润率跌至 3.4%,整车企业利润率仅为 1.5%。“卖得越多,赚得越少”成为行业常态。
蔚来董事长李斌将此现象形象地称为“新车死亡谷效应”:发布会带来订单爆发,但当产线和供应链全力爬坡时,热销期往往已过,前期投入沦为沉没成本。
政策层面也在收紧。7 月 3 日,财政部等部门取消部分新能源汽车车船税优惠;7 月 17 日宣布自 9 月 1 日起恢复征收锂电池消费税,首年税率 2%,2027 年恢复至 4%。这意味着实施 11 年的锂电池免税政策正式进入退出倒计时,依赖补贴扩张的时代正在终结。
出海东南亚:三大核心驱动力
面对国内激烈的竞争,出海东南亚是否具备机会?答案藏在需求、资源与政策三大维度中。
1. 市场需求潜力巨大
东南亚 11 国总人口约 6.8 亿,占全球人口 8% 以上。印尼、菲律宾、越南均为亿级人口大国。该地区年轻人口占比普遍高于中国,未来十几年仍有大量新增家庭购车需求。
过去五年,东南亚核心国家 GDP 年均增速约 4.8%,高于全球平均水平,居民消费占 GDP 比重超 50%,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更重要的是,该地区汽车普及率尚低。以印尼为例,每千人汽车保有量仅 99 辆,远低于马来西亚的 490 辆和泰国的 275 辆。多数家庭仍处于“首次购车”阶段,市场增量空间广阔。
2. 上游资源优势明显
若仅视东南亚为销售市场,其吸引力有限;但若从新能源全产业链视角审视,战略意义截然不同。动力电池所需的镍、钴、铜、铝土矿等资源高度集中于此。
印尼拥有全球最大的镍储量,与菲律宾长期位居全球前两大镍生产国。东南亚镍储量约占全球 46%,产量约占 60%。此外,印尼也是重要的钴生产国,越南和马来西亚在稀土资源方面亦具优势,可用于高性能永磁电机制造。

这意味着中国车企在东南亚不仅是卖车,更是靠近电池原材料产地进行布局。宁德时代、LG 新能源、现代等企业近年纷纷在印尼加码电池项目,旨在重构全球新能源供应链。
3. 政策支持力度强劲
2021 年至 2022 年,泰国、印尼、马来西亚密集推出关税减免、购车补贴及税费优惠政策,竞相争夺新能源汽车产业。泰国的 EV3.5 政策、印尼的本地化含量要求、马来西亚的电池护照制度,虽规则各异,但核心均指向鼓励本地生产而非单纯进口销售。
近期受中东冲突影响油价暴涨,电动车的经济性优势在东南亚愈发凸显。长远来看,多数东南亚国家已提出 2030 年前后碳达峰、2050 年前后碳中和的目标。发展新能源车不仅是产业政策,更是能源安全与减排的必然选择。
四大典型出海模式解析
东南亚并非统一市场,各国消费习惯、税制及产业结构差异显著。针对这一分化,中国车企采取了四种典型的出海策略。
1. 比亚迪:技术垂直整合模式
比亚迪的核心逻辑是依托自研技术和本地化生产,将成本优势极致化。其策略明确:以“低成本 + 高性价比”快速抢占由日系车主导的市场份额。
在泰国,比亚迪建设年产 15 万辆的整车工厂并配套电池产线。本地化率达 60% 后,ATTO 3 售价比同级日系竞品低约 20%。在印尼,比亚迪进一步向上游延伸,锁定镍矿资源并与华友钴业等合作,强化电池材料供应链,使 M6 MPV 等车型能以更低定价切入丰田优势的家用 MPV 市场。
2. 长城汽车:生态协同共建模式
长城汽车强调“整车带动供应链一起出海”。在泰国,除建设整车工厂外,还引入蜂巢能源、诺博等配套企业,并自建充电网络覆盖当地约 70% 公共充电桩,提供最长 5 年免费充电权益以增强用户粘性。
在马来西亚,长城采用 CKD(散件组装)模式,与本地伙伴合作提升本地化率,规避约 40% 的整车进口关税。这种模式并非单兵作战,而是构建完整的产业生态。
3. 上汽集团:品牌差异化布局模式
上汽的优势在于丰富的品牌矩阵。其根据不同市场的消费层级进行差异化布局:在泰国,依托 MG 品牌的知名度及燃油车时代积累的用户基础,重点推广 MG4 等新能源车型;在印尼,则与五菱联合建厂,五菱主攻价格敏感型代步车市场,MG 聚焦城市家庭用户,形成明确的市场分工。

4. 吉利:本土企业合作模式
吉利的路径最具“本地化”特征,通过收购或深度合作当地知名车企,快速获取品牌认知、渠道网络和政策资源。典型案例是收购马来西亚宝腾(Proton)49.9% 股权,将吉利车型换标为宝腾品牌生产销售,直接复用其成熟体系,大幅缩短市场培育周期。
同时,吉利联合 DRB-HICOM 共建汽车产业园,吸引零部件企业入驻,推动深层次产业链本地化。这种“借船出海”模式实现了本土基础与中国技术的双向赋能。
综上所述,比亚迪重“技术与成本”,长城重“生态与服务”,上汽重“品牌分层”,吉利重“资本与融合”。尽管路径不同,但核心目标一致:从单纯的“出口卖车”转向“深度本地化运营”。这标志着中国车企出海已进入比拼扎根深度、产业链完整度与生态稳定性的新阶段。
结语:长期主义者的红利
东南亚新能源市场不能简单对标中国,其市场规模、购买力及基础设施均有差异。但该区域极可能是未来十年全球新能源汽车增量最确定的市场之一。
中国新能源车在国内经历的残酷竞争,锤炼出了极强的成本控制、供应链协同和产品迭代能力,确保了产品力的绝对优势。国内卷的是价格,东南亚拼的是时间。唯有能在当地扎根十年、深耕细作的企业,才能真正分享到这场电动化转型的长期红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