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的秩序》 | 自序

自序

撰写关于国际货币体系的专著是我多年的夙愿，这源于我过往的求学与工作经历。2005 年，我在彼得·凯南（Peter B. Kenen）教授的课堂上首次系统接触该课题；2008 年，我有幸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亲历新兴市场和欧洲债务危机的救助工作。这些经历为我埋下了研究国际货币体系的种子。

本书原定于退休后方才动笔。然而，世事难料。进入“特朗普 2.0"时期，特别是 2025 年 4 年美国推行“对等关税”政策后，美元资产地位受到质疑，全球去美元化加速，国际货币秩序重构，人民币国际化迎来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这一变局促使我将尘封多年的笔记与思考整理成书，虽迟但到。

写作缘起与历程

本书的素材积累得益于多方支持。自 2019 年起，我在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开设“全球金融系统”课程，教学相长促使我将复杂问题深入浅出地梳理清楚。此外，参与多项国际高端研讨会也构成了本书的关键节点：2023 年代表中国出席美国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IIE）浮动汇率 50 周年研讨会；2024 年主持杭州布雷顿森林体系 80 周年纪念大会；2025 年赴多国央行年会及哈佛、新加坡国立大学交流；2026 年春重返普林斯顿访学并出席 IMF 荣休仪式。这些经历串联起我从初识体系到深入研究的完整脉络。

核心观点与市场验证

本书坚持市场、学术与政策互相验证的风格。针对 2025 年中国股市的牛市行情，我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视角提出：全球资金的多元化与碎片化再配置是驱动资本市场的关键力量。当货币秩序重构时，格局转换的力量远超单一市场的基本面变化。这一判断在 2025 年中金策略会上获得市场积极反馈。

在研究与成书过程中，感谢宋铮、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黄益平、范保群、亚当·波森（Adam Posen）等国内外学者的深度交流与研讨。特别是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将出版本书英文版，这鞭策我以更严谨的态度完成中英双语文稿。同时，感谢廖岷副部长、高善文博士（已故）及中金公司同事们的宝贵建议与支持。

本书特色与使命

相较于前作《信心的博弈》，本书更具问题导向与现实针对性。第一章梳理了十个未解之谜，系统探讨了美元霸权、周期及陷阱等核心议题。本书旨在写给广大关心此议题的读者，而非仅面向专业人士。

当前，中国人民对国际货币体系关注度空前高涨。理解是参与的前提。国际货币体系长期遵循“中心—外围”架构，理解美元体系的强弱波动，本质是理解综合国力与规则塑造，而非阴谋论。中国经济实力向金融实力的转化，不能自动完成，需依靠持续的市场培育、制度建设以及双向开放和汇率清洁浮动。货币竞争本质是制度与信任的竞争。

本书定名为《货币的秩序》。货币秩序重构乃百年一遇之机，能否抓住时机，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课题。从北京群明湖畔的构思，到上海黄浦江头的落笔，愿人民币国际化如大江浩荡，奔流向前。谨以此书，作为不确定时代中探索货币秩序重构的思想注脚。

缪延亮

二〇二六年初夏于北京大学承泽园

① 所谓“安全资产”，是指既能长期保值，又能随时变现，并在危机时体现为负β属性（即市场下行时反而升值）的资产 (Brunnermeier et al.,2024)。详见本书第六章“美元霸权：使用与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