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权海事组织(HRAS)发布一份 46 页独立报告,呼吁国际社会紧急介入土耳其海员贩毒定罪案件。报告指出该案证据链存在严重漏洞,面临重大司法误判风险。
涉事船舶为巴拿马籍散货船"Phoenician M"。两名高级船员被土耳其法院判定贩毒罪名成立:
Ali Albokhari(叙利亚出生、芬兰国籍,大副):被捕近三年,至今仍关押在土耳其。
Marko Bekavac(克罗地亚籍船长):被关押近两年后,经外交斡旋于 2025 年 8 月送回克罗地亚,但定罪记录保留,就业与国际出行受到限制。
报告提出三大核心疑点
- 跨境关键证据缺失:哥伦比亚港口查获毒品的检验记录从未提交土耳其法庭。
- 毒品扣押保管链无法核实:土耳其方面查获毒品的法医报告、物证照片、登记及流转记录均无法获取,无法证实土耳其查获毒品与船上发现毒品具备关联性。
- 仅凭职务推定罪责,缺乏主观参与证据:无指纹、通讯记录、监控或证人证言证明两名船员知晓或参与贩运;检方主要依靠其船长、大副的岗位身份推定刑事责任。
事件经过
2023 年 9 月,哥伦比亚巴兰基亚港:当局在船舶尾尖舱舵机区域查获 137 公斤可卡因,包装带有土耳其足球俱乐部 Kayserispor 标识。警方对船员做笔录但未逮捕任何人。经过港口检查与水下勘查后,船舶获准离港驶往土耳其。此次关键检查材料未移交土耳其司法程序。
2023 年 10 月初,土耳其黑海埃雷利港:土耳其初次登船搜查未发现毒品。卸煤作业期间,土方宣称在 2 号货舱及码头装卸区域查获 101.5 公斤可卡因,随即逮捕 20 名船员中的 10 人。
2024 年 9 月 16 日:土耳其卡拉代尼兹 - 埃雷利高等刑事法院判处 Albokhari 与 Bekavac 各 30 年监禁,并处罚金 20 万里拉(约 4171 美元);其余 8 名船员无罪释放。因罚金未缴纳,刑期后续加至 33 年;HRAS 称尚未看到确认该加刑法律效力的正式裁决文书。
案件上诉至土耳其最高上诉法院,以 3:2 多数维持有罪判决;两名法官出具异议意见,且总检察长办公室曾建议撤销定罪。目前辩护方正依据土耳其刑事诉讼法第 308 条启动特殊救济程序。Albokhari 家属称监狱方面多次威胁将其作为已决犯移送芬兰服刑;HRAS 指出,在纠错诉讼尚未结束时反复作出移送威胁,会造成严重心理伤害,或构成精神酷刑。
可参照的本土司法先例
2020 年巴拿马籍散货船"Shandong De Rui"案:船体外部磁吸装置(水下“鱼雷”)查获 31 公斤可卡因,船长、大副最初各获刑 30 年。经过四年多羁押,2025 年 1 月土耳其刑事大议会推翻原判,认定控方未能排除“第三方外部附着毒品、船员毫不知情”的可能性;仅靠职务身份不足以认定刑事责任。
HRAS 强调"Phoenician M"案件事实并不完全等同,但该判例凸显土耳其司法需要区分海员的岗位管理责任与个人犯罪故意之间的边界。
HRAS 报告诉求
行业警示
"Phoenician M"案件并非孤例。信德海事长期跟踪报道大量海员被港口国主管机关以各类理由扣押、起诉甚至判刑的真实案例。很多时候,海员只是履行本职工作,却被动卷入船舶外部藏毒、货物违规、过境程序纠纷等事件当中。
在全球航运实务中,海员被扣押的理由五花八门:船舶被第三方秘密附着毒品,船员毫不知情却被逮捕羁押;船舶途经他国水域,因锚泊、航行程序瑕疵,全体船员被当地执法机关控制;船舶涉及货物违法、船东债务纠纷,船员护照被收缴,人随船长期滞留港口。部分司法辖区存在“职务即罪责”的有罪推定逻辑,仅凭船长、大副等岗位身份,在缺少直接犯罪证据的前提下,将管理责任等同于刑事犯罪责任,让海员沦为案件的“替罪羊”。
这些扣押带来的伤害远不止牢狱之灾。即便后续案件翻盘、船员最终无罪释放,漫长羁押已经摧毁个人职业生涯:海员证书受牵连、船东与派遣机构避而远之,国际出行留下司法记录,家庭承受巨大经济与精神压力,很多人就此被迫离开航运行业。
航运业高度全球化,船舶跨越多国司法管辖,海员却属于流动的弱势群体。当船舶驶入他国港口,船员人身安全完全交由当地执法与司法体系。而各国证据规则、无罪推定执行力度差异巨大,国际层面缺少强有力的统一保护机制。
船东、船管公司应当强化船舶水下检查、港口登轮安保、船员法律风险培训;船员自身也需要充分意识到,跨境航行除了航行风险,还潜藏着不可预知的法律风险。行业层面更需要持续呼吁,推动各国司法机关严格落实无罪推定原则,区分岗位管理义务与个人刑事过错,避免无辜海员承担本不属于自己的罪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