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胖改”热潮席卷全国,自媒体人、装修团队、设备商及供应商纷纷涌入商超调改赛道。然而,在这场狂欢背后,缺乏专业能力的“调改师”可能让盲目跟风的超市陷入“九死一生”的困境。
文|《财经》研究员 柯愉乐
编辑|杨立赟
给超市“看病”的人
2026年7月,许昌胖东来天使城店在酷暑中依然人流如织。周边的三轮车夫、代购甚至出租车司机都因胖东来的火爆而获益。这种共荣效应催生了一个新的职业群体——“调改师”,即专门协助传统商超学习胖东来模式进行改造的咨询顾问。
由于胖东来无法亲自为每家超市调改,大量经营困难的中小商超转而寻求第三方“调改师”的帮助。这一群体鱼龙混杂,既有深耕行业的资深专家,也有仅凭信息差牟利的投机者。
胖东来天使城店内,周末人流量大。(摄/柯愉乐)
目前,调改师主要分为两派:一是以于涛、师李杰为代表的“轻度调改”派,主张在不改动硬装的前提下,优化动线、货架和品类,以小投入换取业绩提升;二是以袁文举为代表的“闭店重开”派,主张彻底重塑门店,通过更换装修、设备和商品结构实现品牌升级或扩张。
河南郑州凭借胖东来及“豫超四小龙”(鲜风生活、华豫佰佳、淘小胖、农夫刘先生)的集群效应,加上百荣世贸商城和万邦国际两大批发市场的供应链支撑,已成为全国商超调改的风向标。
郑州百荣世贸商城外部挂着 DPCP 直采中心的巨幅广告。(摄/柯愉乐)
花了十几万,买了几张模板
尽管部分调改确实带来了业绩增长,但更多超市老板遭遇了“割韭菜”。北京超市老板樊波花费十几万元聘请调改团队,最终只得到几套套用模板的粗糙图纸和不切实际的设备采购建议。郑州便利店老板李舒文则遇到了开口索要200万元调改费的“专家”,对方声称能搞定低价供应链,实则缺乏对当下零售环境的认知。
7 月 10 日,郑州,鲜风生活超市新店开业,门店外的充气装置。(摄/柯愉乐)
郑州鲜风生活超市内部的货柜和陈列。(摄/柯愉乐)
行业乱象的根源在于缺乏统一标准。许多调改师实为资源撮合商,前端收取咨询费,后端通过设备销售、装修工程及供应链差价获利。有从业者坦言,这本质上是利用信息差收割焦虑的超市老板。
百荣世贸商城内部挂着超市联采调改广告。(摄/柯愉乐)
从学盒马到学胖东来
超市老板们不惜冒险请人调改,背后是行业整体的生存焦虑。数据显示,2024年全国头部超市企业合计缩减门店超3000家,家乐福退出中国,永辉超市门店数大幅收缩。在此背景下,永辉通过“胖改”扭亏为盈的成功案例,引发了全行业的效仿热潮。
胖东来的很多生鲜产品供应商都来自郑州万邦国际农产品物流城。(摄/柯愉乐)
回顾历史,商超调改并非新事物。2000年至2010年的行业扩张期,曾诞生大批策划专家;2016年左右,盒马鲜生也曾掀起“新零售”调改浪潮,但多数企业未能持续盈利。当前的“胖改”潮同样面临考验:大多数中小商超只能学到皮毛,难以复制胖东来的核心文化与供应链能力。
“胖改”降温,调改继续
尼尔森 IQ 调研显示,七成以上调改门店销售额有所增长,消费者体验普遍提升。然而,“胖改”并非万能灵药。农夫刘先生创始人刘明军指出,盲目照搬胖东来的高薪制度或宽过道设计,若无相应客流支撑,只会加速亏损。
北京物美超市调改店为胖东来自营商品专设的货架。(摄/柯愉乐)
2026年8月,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宣布暂停对外帮扶,永辉超市也表示将进入“休养生息”阶段,不再大范围闭店调改。中百集团等跟风企业的亏损扩大,标志着“胖改”热潮正在退去。
农夫刘先生的生鲜板块。(摄/柯愉乐)
尽管概念降温,但商超自我革新仍在继续。经历教训后,超市老板们变得更加理性,拒绝预付高额费用,更倾向于按效果付费或邀请调改师直接入职操盘。商超调改正从盲目跟风回归到因地制宜的务实探索。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樊波、李舒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