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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丰富的镍矿资源,印尼在过去几年全球新能源产业链中占据了重要地位。自禁止原矿出口以来,大量中资涌入苏拉威西、马鲁古等地,密集落地镍铁、高冰镍、MHP 及电池材料项目,并配套建设港口、电厂与道路,助推印尼成为全球镍产业中心。
然而,今年以来印尼矿业政策频繁变动,令众多中企措手不及。印尼试图通过掌控镍资源来拿捏整个产业链,但这张“王牌”的效力正面临严峻挑战。
镍价回落与技术路线变革的双重冲击
镍价下跌成为影响产业盈利的关键因素。自 2022 年高点回落后,LME 镍价持续走低,导致许多项目盈利能力显著下降。特别是湿法 MHP 项目,由于酸耗、能耗及环保成本高企,在低镍价环境下利润空间被迅速压缩。

更为关键的是,全球新能源技术路线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中国动力电池市场中,磷酸铁锂电池占比持续提升,三元高镍电池需求增速明显放缓。展望未来,固态电池与钠离子电池的崛起,将进一步分流对高镍材料的需求。

深层来看,印尼并未真正完成产业升级。虽然出口产品已从镍矿升级为镍铁、MHP 等中间品,但产业链中高附加值的核心设备、工艺研发、材料体系及客户渠道,仍主要掌握在中企手中。印尼过去依赖的“资源稀缺牌”,其边际效应正在快速减弱。

财政压力驱动下的政策收紧
2026 年以来,印尼频频通过收紧 RKAB(工作计划和预算)配额、调整矿产税费及计价方式等手段对镍矿行业进行调控。究其根本,在于政府面临巨大的财政赤字压力。
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印尼累计财政赤字已达约 197 万亿印尼盾,自 2025 年 5 月起财政余额持续为负。作为民选政府,能源补贴、食品补贴以及普拉博沃总统力推的免费午餐计划等民生支出刚性且庞大,难以削减。在此背景下,源自矿产和煤炭的 PNBP(非税国家收入)成为政府填补财政缺口的重要来源。
尽管 2025 年矿产相关收入占财政收入比重降至 4.7%,较 2022 年的高点有所回落,但其规模依然可观。因此,无论是收紧配额还是调整税基,本质都是为了最大化获取资源收益以缓解财政困境。预计在财政压力未得到明显缓解前,印尼政府对镍矿供应将维持“偏紧”的政策导向。

投资信心博弈与产业链依赖
观察印尼镍产业的未来,不能仅盯着矿山和镍价,更需关注其财政状况。许多看似产业政策的行为,实则是财政问题的投射。然而,政策不确定性的增加势必打击投资积极性,进而引发裁员、减产及税收下降的恶性循环。若因过度攫取资源收益而损害外资长期信心,可谓得不偿失。
2026 年 2 月,青山控股计划在马达加斯加投资 100 亿美元,建设集镍、钴、石墨开采与加工于一体的超大型综合园区。这一动向值得印尼深思:究竟是印尼的矿产资源稀缺,还是中企的产业整合能力更为稀缺?

印尼现有的镍产业体系,是由中国资本、技术和工程能力共同参与构建的。从苏拉威西工业园区的投资主体、核心工艺落地,到设备供应链及下游客户,无不彰显中国元素。印尼拥有资源优势,但尚未具备完整的工业化能力。
当前,印尼政策层面强调本土化,但在产业升级上却高度依赖中国。若政策持续收紧导致中资大规模放缓投资,受损的将不仅是中企,还包括印尼自身的项目融资、园区扩张、就业及出口。鉴于欧美资本侧重 ESG、日韩投资谨慎以及本土资本体量有限,短期内能大规模、成体系投入的仍主要是中国资本。

从资源开发到产业合伙的角色转变
中长期来看,印尼矿业政策大概率会出现纠偏。这种纠偏未必是“全面放松”,更可能体现为规则稳定化、审批可预期化以及对深加工项目的支持。印尼的真实诉求并非赶走中资,而是在吸引中资的同时,提高其在产业链中的收益占比。
对于中企而言,审视印尼镍产业的视角也需与时俱进。过去高利润集中在矿山、镍铁及 MHP 环节;未来价值高地将转向工业电力、化工材料、环保处理、港口物流、自动化设备及运维服务等更广泛的制造业领域。
印尼的镍是一张“好牌”,但绝非“王炸”。若想实现产业的踏实发展,印尼需与中企通力合作,毕竟其下游化进程仍离不开中企助力;若妄图仅凭资源拿捏中企,终将得不偿失,而印尼方面似乎已开始意识到这一问题。
对中国企业来说,角色正从单纯的“资源开发者”向“产业合伙人”转变。面对这一趋势,尽快适应新角色、构建新的合作模式,将是未来制胜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