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年化收入据称已达 700 亿美元、最快将于 9 月上市的 AI 巨头,其掌舵者却被投资人形容为“更像宗教领袖,而非 CEO"。
The Information 近日发布深度报道,通过 Anthropic 投资者、员工及前员工的视角,勾勒出创始人 Dario Amodei 极具矛盾色彩的形象:他深信 AI 可能带来生存性风险,却亲手创办了全球最激进的前沿模型公司;他对资本市场缺乏兴趣,却不得不持续筹集数百亿美元购买算力;他公开警惕特朗普和马斯克,最终又分别与这些力量接触、合作或接受投资。
在 Dario 眼中,Anthropic 不仅是一家公司,更是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历史使命。正因如此,他可以无视投资人抱怨、政府压力乃至短期利润,坚持自己对 AI 安全的判断。然而,当 Anthropic 从理想主义实验室成长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公司之一,这套近乎信仰驱动的管理方式,正与资本、政治和商业现实发生正面碰撞。
报道揭示了 Dario 诸多被视为“抽象”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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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模仿微软等巨头宣传 AI 在药物研发等领域的价值,认为这关乎人类存亡;但随后却投放了一则以墓碑开场的世界杯电视广告。 -
预测 AI 有 25% 概率导致灾难性结局,同时却带领公司加速训练更强模型。 -
在 OpenAI 任职期间,习惯使用完全隔离网络的电脑撰写备忘录并打印分发,拒绝使用云端协作文档。 -
因担心被绑架而长期拒绝前往中国。 -
推动“信息危害”审查,将团队代码库和沟通频道设为私密,背离 OpenAI 早期开源共享的文化。 -
因安全团队担忧 GPT-3 可能达到 AGI 水平,曾导致微软对 OpenAI 的 10 亿美元投资推迟数月。 -
长期担忧 Sam Altman 控制最强 AI 系统,内部戏称其患有"Sama 精神错乱综合征”。 -
每月两次召开全员会议,长时间探讨 AI、政治与人类社会,被员工称为"Dario 的愿景探索”。 -
让内部经济学家建模研究“奇点”对美国 GDP 和失业率的影响,员工称“奇点始终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以下为全文编译。
别再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近期,Palantir、微软、英伟达和 Meta 的 CEO 均直接或间接批评 Amodei,指责其掌握过多权力、过度渲染 AI 风险或夸大开源模型的安全隐患。随着 Anthropic 最快于 9 月启动 IPO,Amodei 将面临公开市场投资者的新考验。在市场震荡背景下,多位基金经理希望他停止反复强调 AI 的生存性风险,直言“别再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即便现有投资者也私下抱怨,Amodei 推动严格监管的做法正在伤害行业利益,且他们对其几无影响力。知名创业者 Eric Ries 指出,鉴于 Anthropic 对昂贵算力的依赖,Amodei 必须面对维护投资者信心的现实,一旦股价下跌,其非常规领导方式将经受严峻考验。

地堡心态
Amodei 的核心影响圈极小,仅限于妹妹兼联合创始人 Daniela Amodei、其他五位联合创始人及其妻子 Camilla Clark。Clark 虽无正式职务,却是其最亲近的顾问。这种结构在 Anthropic 内部塑造了近似“地堡”的心态:外界难以理解,内部却高度忠诚。员工决策高度依赖自家 AI——Claude。
Claude 拥有成文“宪法”,并由内部哲学家调整人格。公司明确表示不打算大幅扩张规模,目前员工已超 3000 人,旨在避免未来因 AI 替代人力而裁员。Amodei 主要通过长文和 Slack 消息领导公司,亲自介入芯片开发、数据中心资源等战略问题,而将日常运营交由总裁 Daniela 负责。
部分投资者抱怨,Amodei 甚至听不进科技界重量级人物的建议,即便涉及与五角大楼的冲突或商务部的出口限制等重大威胁。

最激进的监管俘获
Amodei 倡导 AI 监管的立场引发了 Marc Andreessen、David Sacks 等与特朗普政府关系密切的风投大佬强烈批评。他们指责 Amodei 试图通过限制开源模型等规则巩固 Anthropic 的主导地位,阻碍小竞争者,实施“监管俘获”。风投人 Bill Gurley 直言这是其见过“最激进的一次监管俘获”。
对此,Anthropic 资助的政治非营利组织 Public First Action 负责人 Brad Carson 反驳称,批评者多是嫉妒 Anthropic 的成功。Carson 回忆,Amodei 坚持公开捐赠而非匿名,因为“公开我们正在做什么”至关重要,展现了其极强的原则性。

这个人会让世界走向终结
早在 2017 年,Amodei 就警告新型 AI 可能快到人类无法监督。作为普林斯顿生物物理学博士,他曾任职于百度、谷歌,后加入 OpenAI。在 OpenAI 期间,他逆势推动“信息危害”审查,担心研究成果被对手国家利用。他甚至使用隔离网络的电脑工作,打印文件分发,并因担心绑架拒绝访华。
Amodei 对风险的极度敏感曾导致商业摩擦。2019 年,因安全团队担忧未完成的 GPT-3 可能构成 AGI,导致微软 10 亿美元投资推迟数月,引发内部不满。他与 CEO Sam Altman 及总裁 Greg Brockman 频发冲突,其妹 Daniela 常充当缓冲剂。
2020 年底,Amodei 兄妹与五名前 OpenAI 同事离职创立 Anthropic,反对 Altman 成为团结他们的共同立场,甚至有人直言"Altman 会让世界走向终结”。这种对立延续至今,Amodei 始终担忧 OpenAI 控制最强 AI 系统。

一股重要力量
Amodei 的妻子 Clark 是其稳定的重要力量,虽无正式职位,但常陪同出席重要活动。Anthropic 高管将 Amodei 比作灯塔,其关注点决定公司资源投向。目前,这束光聚焦于一组评估“奇点”经济影响的经济学家。模型显示,快速到来的奇点虽能大幅提升 GDP,但也可能显著推高失业率。
Anthropic 早期深受“有效利他主义”影响,获得 FTX 创始人(已入狱)、Dustin Moskovitz 等资助。但随着公司发展,这里聚集的不仅是哲学家,更有野心勃勃的研究人员。Amodei 本人并不认同单一标签,他强调的是一种高强度、使命感驱动的工作文化。
通过每月两次的“愿景探索”全员会议,Amodei 坦率分享对 AI、政治和社会的看法,以此维持员工忠诚。此外,Anthropic 独特的公益公司治理结构,将特殊股份配置给信托机构,确保董事会多数成员由后者任命,以保障社会使命不被商业利益完全裹挟。

一次文明尺度上的机会
凭借在软件工程、机器学习和网络安全领域的突破,Anthropic 年化收入估算已达 700 亿美元,超越 OpenAI,正逼近甲骨文规模。尽管面临竞争对手关于“收税”和垄断的担忧,Amodei 仍坚持理想主义表达,即便这可能损害商业利益。
例如,为防止生物武器风险,他坚持保留高成本且易误判的“分类器”系统,驳回了财务团队的抗议。他也曾因拒绝向特朗普政府妥协而激怒对方,但在公司壮大后,开始对原则作出务实让步:接受卡塔尔和阿联酋政府投资,并更新政策不再承诺单方面暂停模型发布。
Amodei 展现出日益灵活的姿态:拜访 Ivanka Trump 夫妇探讨投资(虽未成交),并向 Elon Musk 旗下 SpaceX 支付巨额费用购买算力。尽管两人在理念上多次冲突,Musk 最终评价 Amodei 为“非常有原则的人”。
然而,这种既深信 AI 末日风险又全力加速发展的矛盾,令长期研究者 Nate Soares 感到警惕。Soares 认为,一个人既认真接受毁灭性论证,又决定创办 AI 公司,需要一种极为特殊的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