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钟睒睒关于电商平台的观点引发热议。他指出平台已成为“特殊的中间商”,其能力甚至影响实体零售与全产业链;同时强调,当前最需警惕的并非缺乏竞争,而是行业陷入“卷价格”而非“卷质量”的怪圈。
作为深耕电商及跨境领域的从业者,对此深有共鸣。站在商家视角,这已非简单的“平台与商家对错之争”,核心议题在于:当平台掌控流量、规则、定价、处罚乃至消费者认知时,究竟应承担何种责任?
一、核心痛点:不降价即无流量
成本、人工、物流、研发及库存风险等刚性支出,平台心知肚明。然而,决定流量的关键往往异化为“价格是否够低”。各类降价、跟价提醒层出不穷:不降则流量下滑,降则利润归零。
此问题已超越抱怨层面。2025 年底,多部门联合发布《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2026 年 4 月 10 日实施),明确规定平台不得强制或变相强制经营者降价,亦不得通过限流、降权等手段不合理限制自主定价。保护商家定价权已有法可依,关键在于执行边界的落地。
二、唯低价论:最终谁赢了?
若平台仅以最低价判定竞争力,消费者真的受益吗?表面看是低价获胜,但同品类不同价背后,材料、工艺、品控、售后及研发投入截然不同。若市场只比主图与价格,必然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好产品难以为继,差产品擅长内卷。
长期来看,低价竞争虽短期让利消费者,却拉低行业整体质量。正如钟睒睒所言:真正的竞争应聚焦质量、效率与创新,而非单纯压低价格。
三、风险错配:利润趋薄,风险集中
平台收取服务费合乎商业逻辑,但权力与责任需对等。现状是各项成本层层叠加,商家面临“销售额漂亮、月底却亏损”的荒诞局面。电商成本结构复杂(流量、广告、佣金、退货等),商家承担了整套经营风险。
平台不应过度挤压商家空间,而应构建合理的利润分配机制。2025 年《网络交易平台收费行为合规指南》已明确:收费应遵循公平、合法原则,依据成本与规则合理制定标准。
四、治理边界:“罚款”非万能工具
打击刷单、售假等违规行为理所应当,但处罚必须有边界。商家恐惧的往往不是处罚本身,而是依据不明、证据缺失及申诉无门。在平台绝对强势下,规则越黑箱,商家越弱势。
监管已在行动。2026 年实施的《网络交易平台规则监督管理办法》要求规则制定公开透明,建立申诉与纠纷解决机制,且违约金设置不得明显超出合理水平。未来重点在于:如何管理平台的管理权,以及由谁来监督。
五、仅退款:公平裁判而非偏袒一方
“仅退款”争议巨大。保护消费者权益不等于默认消费者永远正确。公平的做法应是“谁主张谁举证”,由平台依据判断,而非简单倾向买方。否则将倒逼商家放弃质量坚守。
监管部门已于 2025 年提出规范“仅退款”规则,明确适用范围以保障商户权益。平台应做公平裁判,平衡双方利益,而非单向讨好。
六、深层隐忧:经济循环的连锁反应
商家利润受损将传导至社会层面:降本→裁员→失业增加→收入下降→消费萎缩→销售下滑→再降本。若行业长期处于“无利也要降价”状态,必将对就业、供应链及制造业产生深远负面影响。
社会不能永远只追求更便宜。价格背后是工资、材料、研发与服务,压价必有承担者。
七、本质探讨:约束不受控的平台权力
电商是中国商业效率提升的重要力量,助力中小商家触达全球。问题不在于“电商不好”,而在于“平台权力过大后应受何种约束”。
平台掌握生杀大权,却不能只享规则制定之利,而将经营风险全推给商家。这才是钟睒观点的核心价值。
八、关键所在:法律落地重于立法
从《电子商务法》到近年多项新规,法律法规已较为完善,明确了公平原则、自主定价权及申诉机制。当前的核心问题是:这些规则真正执行了多少?
法律成文是第一步,规则发布是第二步,让平台依规办事才是最难的第三步。健康的商业生态不应是“价低者生存”,而应是“质优者得报”。平台、商家与消费者三方并非零和博弈,成熟的平台经济应实现多方共赢。
钟睒睒的发声是一个重要信号:当社会开始审视“平台权力的边界”,意味着变革的契机已至。对于电商人而言,最朴素的愿望不过是:让生意回归生意,让竞争回归竞争,让平台真正成为连接买卖的基础设施,而非主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