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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台机器,开局就被“搬空”
2006 年前后,她和先生拿出十几万元开始创业开厂。
工厂最初只有 7 个人、7 台机器。
创业没多久,一场意外几乎让他们直接出局。
一天夜里,厂里工人在上夜班,十几名统一着装、明显有准备的人闯入,把所有东西全部搬走。
那一夜之后,公司不仅资产接近清零,还同时欠着客户的货、供应商的钱,面临赔偿,又没有重新启动的资金。
后来怎么一步步解决?
她只回答了两个字:“借钱”。
找父母、亲戚、同学、朋友,一点点把钱凑起来,帮他们重新启动。
她说,这背后是大家对他们的信任。
很多创业故事喜欢谈勇气,但真正把一家小工厂从谷底托起来的,往往不是一句豪言,而是创业者过去积累的信用。
(东莞市鑫和茂钮扣有限公司 - 团建)
一通大使馆电话,牵出数百万元旧账
做制造业,利润写在报表里,现金流才决定企业能不能活下去。
她也为此付过两次“学费”。
一次来自国内。一家深圳知名品牌与鑫和茂合作多年,前期回款一直正常,后来突然卷入问题和官司,无法继续经营。
等业务员赶到现场时,其他供应商已经把桌椅等物品搬走,几十万元货款最终也没有收回。
另一次来自海外,金额更大。
因为双方产品匹配、配合顺畅,信任不断加深,她逐步给了客户账期。
她坦言当时对财务风险不够敏感,应收款越积越多,最终达到“大几百万”。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接到电话:“请你们来一趟大使馆。”
她和先生当天就飞往北京。第二天,与客户委托的律师一起进入大使馆。
大使馆内,大使宣读材料两个多小时,双方随后确认账目,签署相关文件。
原来,这家海外客户正在进行体制调整,要从原有主体转为民营性质,必须先清算历史债务。此前累积的货款,也因此被正式摆上桌面。
此后,客户通过后续订单,用几年时间慢慢完成了清算。
钱最终收了回来,但这次经历让她看见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合作越顺,越容易放松警惕;
关系越熟,越容易把信用判断交给感觉。
信任可以促成生意,却不能代替账期、额度和预警机制。真正成熟的经营,不是拒绝信任,而是让信任有边界。
(客户来访)
2012 年前后,她开始组建第一支外贸团队。
当时的她不懂团队搭建,也没有梳理清楚目标市场和目标产品。
更关键的是,她不敢把客户和业务真正交出去,重要的事情仍由自己完成。
新人没有机会,也没有结果,最后只能陆续离开。
团队没建起来,老板反而越来越忙。她一个人贡献了公司约 80% 的销售额。
这听起来像能力,放到组织里却是一种危险:老板越能干,团队越难长大。
到了第三次组建团队,她先改变自己。
第一,让新人真正对结果负责,而不是只给老板打辅助;
第二,让做出结果的人赚到钱;
第三,所有人都拥有与岗位匹配的学习机会,但学完必须落地。
如今,她已经不再亲自接业务。办公室里,00 后占到约 60%。
读书、表达、复盘和业务训练被放进日常管理,新人不再等老板分配答案,而是由运营、业务、后勤和报价体系协同推进客户。
有新业务员入职仅半个月,公司便让他参加团队比赛。起初,他连“成交 3 个客户”的目标都不敢定;
最终他在比赛中达成了 30 个新客户成交。
第三次建团队真正不同的,不是又招了一批人,而是老板终于从“最强业务员”转向了“搭系统的人”。
(团队参加业绩大战)
钮扣很小,却并不是标准化程度很高的简单生意。
品牌、设计师和服装工厂每一季都可能提出新的材质、颜色、图案和工艺要求。
客户过去常常只能发来一张图片或一个模糊概念,工程师需要反复猜、反复改;
只要理解偏了一点,就要重新开模,时间和成本一起增加。
AI 进入鑫和茂公司后,最先改变的不是宣传,而是沟通。
客户把服装风格和设计元素发来,团队先用 AI 完成概念转化,再结合现有产品生成更接近实物的方案。
工程师不必从零“拍脑袋”,而是从多个方案中判断、筛选和修正,客户也能更快确认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一个凌晨发来的询盘,第二天上午,团队就做出 3D 效果图。客户当天拍板,开模打样,13 天后,客户收到样品并下了大货订单。
过去,两到三周可能只是把样品送到客户手中;
现在,13 天已经走完了从概念沟通、开模打样到客户确认的主要流程。
这件事的意义,不只是“用了 AI",而是小批量、快采购和深度定制开始真正变成一家传统制造企业的交付能力。
在她看来,AI 之所以能落地,也因为团队足够年轻,愿意学习,执行够快。工具不会自动产生效率,能把工具嵌进流程的人,才会。
(明春芳带领团队参加大战)
近年,不少服装工厂迁往柬埔寨、印度尼西亚等地。
作为上游辅料企业,鑫和茂不可能不受影响。
她的选择,不是守着原来的内销路径,而是提高直接出口能力,持续打磨外贸团队,同时把客户结构做得更清晰。
品牌设计商和有开发能力的服装企业,需要深度定制;
贸易采购商,需要稳定供应和品类协同;
当地批发商,则更看重常规产品和快速翻单。
不同客户对应不同产品、服务和回款方式,不能用一套方法做到底。
她越来越确信:产品越小,越要做细;行业越成熟,越要把响应速度、定制能力和交付稳定性做成门槛。
30 多年里,她经历过工厂被搬空、客户坏账、海外应收款高企,也经历过团队反复重建。
她没有把“坚持”理解为重复旧办法,而是在同一个行业里不断调整客户、组织和工具。
很多老板以为,企业升级就是换设备、换平台、换市场。她的经历提醒我们:真正艰难的升级,往往是老板愿不愿意换角色。从自己扛到让一套体系持续拿结果,她复制的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一群能够独立成长的人。
真正的长期主义,不是熬着不动,而是不轻易离开价值,同时持续淘汰昨天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