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am Singaporean"
撰稿｜凌铮
审核｜九哥
出品 | 出海湃
8 月 1 日，星期六。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博士学位授予仪式上，575 名博士毕业生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校友嘉宾。一度备受全球舆论关注的 TikTok CEO 周受资（Shou Zi Chew）走上讲台，发表了约十分钟的毕业演讲。
他穿着学术礼服，语气平和，没有提及 TikTok 在美国面临的任何监管风波，也没有回应过去三年里围绕他身份的诸多全球争议。
周受资只讲了一个关于“教育护照”的故事，讲了自己小时候在新加坡东北部一个普通组屋住宅区杨厝港长大、父亲买 286 电脑后自己大部分时间在打游戏、后来从金融跨界到科技的经历。
作为 TikTok 的 CEO，周受资为新加坡带来了全球视野里的超级影响力。
就在几个月前，TikTok 在美国的命运仍处于高度不确定之中；而在更早的 2023 年 3 月，周受资本人在美国国会众议院听证会上经历了长达五小时的质询。
那场听证会事关 TikTok 在美国的命运，全球瞩目。
听证会开场不到两分钟，共和党众议员凯茜·麦克莫里斯·罗杰斯（Cathy McMorris Rodgers）连续追问他的国籍、居住地、配偶国籍。
被审视的周受资逐一平静回应：
"I am Singaporean."
"Yes, I live in Singapore."
"My wife is Singaporean."
甚至，他还被追问是不是共产党员。面对明显无知的这位众议员，周受资显然也很无奈，镜头里的他不好动怒，只得一遍遍的冷静解释：I am Singaporean.
这段视频在全球社交媒体上的播放量数以亿计，成为整场听证会最具标志性的画面。
这也一度成了周受资身上最鲜明的标签，也成为打脸某些无知和满怀偏见的美国政客最有力的回击。
周受资的身份之所以受到远超一般企业 CEO 的审视，根源在于 TikTok 自 2020 年起就被框入美国政界构建的所谓“中国数据安全威胁”叙事。
在这一逻辑链中，根据某些美国政客们的认知，“中国公司”就等同于“中国政府控制”，而周受资的个人履历本应切断这种关联——他生于新加坡、持新加坡护照、曾在英国伦敦大学学院就读、拥有哈佛大学 MBA 学位，职业起点是从哈佛毕业后加入俄罗斯国际投资基金“数字天空科技”DST，并担任合伙人。
在 DST 期间，周受资主导或参与了 DST 对京东、陌陌、滴滴打车、小米和今日头条（字节跳动）的投资。2015 年 7 月 1 日，小米任命周受资担任首席财务官，后又被雷军任命为公司高级副总裁、小米公司国际部总裁等等。
直至 2021 年 3 月，周受资宣布从小米跳槽加盟字节跳动，担任 CFO；并于 2021 年 4 月 30 日，担任 TikTok 首席执行官。
但在听证会的政治剧场中，事实让位于立场。
周受资祖籍中国潮汕。根据公开资料，他的祖父母辈从中国移民至新加坡，从父母这一代开始就在新加坡出生、成长，是妥妥的新加坡人。
但毕竟是华裔，美国的政客们便试图用族裔外貌取代对他真实身份的认知，他们恐惧的当然不是周受资本人，而是针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家由中国创始人创立、母公司位于北京、但 CEO 和运营总部均在海外的公司，能否被西方权力体系真正“去风险化”地接纳？
现在，回到南洋理工大学的讲台，周受资选择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
他没有辩护，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暗示自己过去几年曾经历过什么。他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讲述了一个关于好奇心、韧性和终身学习的故事。
在演讲中，周受资说他出生于 80 年代，小学时世界“极其本地化”，宇宙几乎没超出过杨厝港附近的范围；后来有幸进入华侨中学就读，才意识到潜力可以像想象力一样无限。
（少年周受资）
他将个人成长与新加坡国家叙事做了类比：“我们在地理版图上可能是一个非常小的岛国，但通过好奇心和韧性，我们一直不断向上，创造了超越体量的全球影响力。”
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在国会听证台上，他被要求反复证明自己“不是什么”；在母校讲台上，他选择了完整地呈现自己“是什么”。前者是被动应对政治审查的身份防御，后者是主动回归个人叙事的身份确认。
有意思的是，这两场公开亮相之间相隔三年多，场景从华盛顿的权力殿堂切换到新加坡的学术礼堂，听众从充满敌意的议员变成了即将步入职场的年轻学者，而他给出的答案也从简短的事实陈述，扩展为一段完整的人生哲学。
周受资无疑是新加坡新一代的绝对精英，但他也应该感谢过去这几十年中国互联网产业蓬勃兴盛，没有小米、没有 TikTok，就不会有如今的周受资。
以下是周受资演讲的部分内容节录，根据英文演讲原文翻译，略有改动：
教育是一伴随终生的护照。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勾勒你世界的边界。
我出生于上世纪 80 年代。那时，我的世界极其本地化。我的宇宙几乎没超出过杨厝港的邻里范围，局限于安逸的日常节奏和每天映入眼帘的熟悉环境。
后来，我有机会进入位于武吉知马的华侨中学就读。对一个世界如此之小的男孩而言，我知道地理距离其实并不远。但选择迈出那一步，却将我彻底推出了舒适区。那次跨越点燃了我的求知欲，也让我明白：我的潜力可以像想象力一样无限延展，不受物理疆界的束缚。
从许多方面看，新加坡也是如此。我们在地理版图上或许只是一个很小的岛国，但在好奇心与韧性的驱动下，我们始终向外探索、向上攀登，在国门之外创造出远超自身体量的全球影响力。而如今，你们的视野正在进一步拓展。你们已手握这本护照，得以走出校园，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推向世界舞台。
我至今仍记得自己的第一台电脑——父亲给我买的一台 286 台式机。我在上面度过了无数时光，坦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游戏。但那份对技术的早期迷恋一直伴随着我。多年以后，正是这份热爱促使我从金融行业转向科技领域。技术不仅仅是硬件与代码；它的真谛在于将一个创意不断放大，最终触达数百万乃至数十亿人。
今天，你们带着深厚而专业的学术造诣毕业。你们拥有挑战现状的热情与严谨的训练。
我并未走过与你们相同的学术道路，但我的职业生涯同样由好奇心指引。我逐渐领悟到：要产生真正有意义的影响，往往需要打破常规，走一条不同于众人预期的路。
你们花费数年时间攻读博士学位，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拓展人类知识的边界。现在，请把这项“超能力”带出实验室，去应对前方那些复杂、模糊的现实难题。
这些挑战无法在受控的实验环境中解决——跨文化冲突、不断演变的全球监管、技术带来的伦理困境……这些问题没有固定公式，也没有标准答案。
主动拥抱未知，接纳不确定性，因为真正的创新正诞生于此。不要困守在自己的认知舒适区。我鼓励你们走进那些你是屋里资历最浅的人的房间。这固然令人不安，但那恰恰是你成长最快的地方。
别把博士学位当作摆在书架上的奖杯，请把它视为一套随身工具。这些年锤炼出的批判性思维、系统性分析能力和坚韧品格，将永远属于你们。
我们正身处一个以人工智能为标志的技术指数级变革时代。规则在不断被重写，过去的答案无法解决明天的挑战，学历与平台光环也无法永远庇护你。比起复制他人的成功，更重要的是保有从头再来、重塑自我的能力。
请依靠今天坐在你身旁的这群卓越同侪。他们会提醒你初心何在，也会映照出你真正的潜能。
离开母校之际，请紧紧握住那份最初为你打开可能性版图的好奇心。
无论这本非凡的教育护照将带你走向何方——最重要的是，守护好你的创造力，守护好你的快乐。因为你们这一代人，终将构建下一个积极创新的时代。
世界在你们手中。我无比期待见证你们的成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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