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今年 2 月,美国最高法院作出终审裁定,《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不授予总统征收大规模关税的权限。依托这部法律累计征收的 1650 亿美元关税,法理根基直接崩塌。国际贸易法院紧跟着下达退款指令,美国海关自 4 月下旬正式启动整套退款流程。如今已经退回的千亿规模,占到总征收金额的六成左右。
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新闻,会下意识觉得,既然政府收错了钱,那承担物价上涨的普通消费者终于可以拿回损失。可顺着整条贸易链条往下捋,现实会让人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割裂。
可商业世界的运行逻辑,从来不会只盯着海关的一纸单据。进口商缴纳关税的时候,极少会选择自己消化这部分成本,最常规的操作,就是把关税计入进货成本,顺着批发商、零售商一层层向下传导。我们买到的球鞋、玩具、家电、日用消费品,过去一段时间悄悄上涨的那一部分售价,里面就包含了这笔关税成本。国会预算办公室的测算显示,这一类关税的成本,大约七成最终由终端消费者来承担,相当于消费者在收银台预先垫付了税款,进口商只是在海关柜台代为缴纳而已。
进口商拿到巨额退款之后,账面利润得到修复,却没有任何法条强制要求企业把这部分收益转化为商品降价。涨价可以借着成本上涨顺理成章完成,降价却只能依靠市场充分竞争倒逼,这两套逻辑完全相互独立。这就是经济学里面常说的“价格粘性”:成本往上抬的时候,零售价反应迅速;成本回落之后,价格却会死死钉在高位。消费者多掏出去的钱,就此石沉大海。
市面上已经出现多起消费者集体诉讼,起诉大型零售商拿到关税退款却不调低售价,但诉讼想要拿到想要的结果,难度极大。法院可以裁定政府征税行为越权,却没有权力强制市场上的商家下调商品标价。商品卖什么价钱,交由市场竞争决定,而市场的调整,往往十分缓慢。
除了美国本土消费者,这件事同样值得所有做美线外贸的从业者细细琢磨。很多海外工厂同样承担过关税带来的损失,为保住订单主动压缩自身利润,分担一部分关税压力,可只要你不是报关单上登记的美国进口商,退款就和你毫无关系,钱只会落到海外采购方的账户,国内供货企业分不到分毫。
很多人会把这次大规模退款解读成美国贸易保护政策全面转向,其实并非如此。这次推翻的仅仅是依托《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出台的这一批关税,其他依据别的贸易法案落地的关税,依旧完好保留,贸易壁垒并没有就此消失。
这件事也给所有人上了一堂很现实的贸易课:以后再看到关税相关新闻,不要只盯着这是对哪个国家征收,更要追问两件事——这笔成本从谁的钱包里面流出?最后又会停留在谁的手上?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绝大多数时候,从来都不会是同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