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知识局
文字 | 绯红之猪
制图 | 桐 校对 | 朝乾 编辑 | Alicia
今年上半年，全日本共有 5346 家企业破产，创下 11 年来新高。破产潮主要归因于日元贬值、物价飙升及劳动力短缺。此外，国际贸易摩擦及供应链管控导致的原料进口受阻也是重要诱因。
企业破产数量和负债总额均创近年新高（图：东京商工 Research）▼
数据显示，近九成破产企业员工不足 10 人，近八成负债额低于 1 亿日元。这意味着本轮倒闭潮的冲击对象主要是抗风险能力较弱的中小企业。
21 世纪以来，日本每年均有大量企业破产▼
这引发了一个关键问题：日本那些在细分领域深耕的“隐形冠军”是否正被中国批量取代？事实是，在中低端及成熟制程领域确实存在替代现象，但就整体而言，日本隐形冠军依然具备极强的韧性。
要理解这一现象，需重点关注日本中小企业的精华——被称为“利基企业”的百强隐形冠军。
利基企业 JFE 钢铁位于广岛县的工厂（图：壹图网）▼
小而强的利基企业
“利基（Niche）”源自法语，意指缝隙市场或小众市场，即规模不大且未被大企业涉足的极细分领域。专注于此的企业若能占据全球前列份额，营收将相当可观。
日本经产省评选“全球利基企业 100 强”的标准涵盖收益性、战略性、竞争优势与国际性。微观指标包括利润率不低于 10%、人均销售额、供应链战略地位及海外销售占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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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年选出的 113 家获奖企业中，机械制造占 61 家，材料化学 24 家，电气电子 20 家，消费品及其他 8 家。其中机械制造是绝对支柱，受出口管制影响较大的仅为少数军工相关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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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企业呈现显著的“三高”特征：全球市场份额平均占比 43.4%，营业利润率平均 12.7%，海外销售占比平均 45.0%。能在细分领域取得如此成绩，足见其实力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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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显著特点是历史悠久，平均成立年限达 66 年，成立不满 10 年的企业不足 5%，属于典型的超长线运营。
例如成立于 1953 年的富国，主营汽车、高铁及飞机雨刮片，占据全球 OEM 市场近 40% 份额。看似简单的橡胶条，背后涉及复杂的配方、涂层处理及贴合度技术。
除雨刮器外，密封件、防震器等也是富国的拳头产品（富国泰国工厂，图：west-international.co）▼
成立于 1936 年的福井制作所，仅 202 名员工，却在大型 LNG 运输船安全阀领域拥有 90% 的市场占有率。过去 50 多年间，超过 600 艘 LNG 船装载了其安全阀。
LNG 船运输具有爆燃风险的液化天然气，对安全阀可靠性要求极高（福井安全阀，图：fkis.co.jp）▼
小企业，大能量
除去部分大企业，名单中的中小企业虽知名度不高，却各具绝技。如 1923 年成立的小森，主营商业胶印机及货币证券印刷机。
小森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印钞机。过去几十年，其产品销往全球 36 个国家和地区，包括日元、英镑、欧元、美元在内的百余种货币均由其设备印制。
印钞工程复杂精细，对机器要求极高（印刷中的欧元，图：YouTube@Innovation Beat）▼
另一家知名企业哈德洛克（Hard Lock）专攻防松螺母。其创始人若林克彦于 1974 年研发出采用特殊偏心设计的防松螺母，彻底解决了机械螺母松动难题。
哈德洛克员工不足百人，但其产品广泛应用于高铁、桥梁及建筑领域，如日本新干线、东京晴空塔及明石海峡大桥等。
哈德洛克防松螺母的应用场景（图：壹图网）▼
中国中车曾使用该产品，但并未形成依赖。目前中国高铁防松螺丝已实现国产化，如唐氏螺纹螺丝。
此类隐形冠军在日本比比皆是。其诞生得益于“下包制”机制：大企业掌握订单，将业务长期分包给中小企业，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
基恩士在与丰田的长期合作中，发展成为传感器与视觉系统领域的巨头（基恩士显微系统，图：壹图网）▼
这种合作关系往往长达数十年甚至几代人。在订单有保障的前提下，中小企业得以心无旁骛地深耕细分领域研发。
出海才能生存
既然隐形冠军实力强劲，为何日本仍出现破产潮？二者并不矛盾。普通中小企业破产多因物价上涨、通胀及劳动力短缺导致的资金链断裂。
日本各行业普遍存在的高龄工作者，直观反映了老龄化与劳动力短缺现状（图：壹图网）▼
相比之下，隐形冠军凭借细分领域的绝对优势实现了高人效，足以对抗不利的大环境。
更重要的是，隐形冠军极度重视海外市场，避免陷入“加拉帕戈斯化”（即只关注孤立的本国市场，丧失海外适应性）。
Felica 技术局限于交通卡与移动支付，是典型的加拉帕戈斯化案例（使用 Felica 技术的西瓜卡，图：壹图网）▼
日本半导体专家汤之上隆在《失去的制造业》中指出，部分日企因只关注本土特殊需求，最终濒临淘汰。例如日本街头仍大量流通的非智能翻盖手机，便是这一现象的缩影。
非智能翻盖手机在日本仍有较大市场（图：壹图网）▼
企业若想长久生存，必须积极开拓海外市场，洞察全球客户需求。浏览利基企业官网可见，它们大多在海外设立了事业部。
田中贵金属集团在亚、美、欧等地均设有分公司和工厂（田中电子马来西亚公司，图：google map）▼
日本利基企业平均营业利润率高达 12.7%，全球市场占有率 43.4%，海外销售额占比 45%。相比之下，中国细分龙头虽进步迅速，但在海外市场仍处于追赶阶段，不少企业仍侧重“走量”而非利润。
日本百大利基企业的地位建立在先发优势、技术壁垒与议价能力的组合之上。尽管竞争日益激烈，但仅凭智能化和原材料两端难以将其彻底取代，最终的胜负仍将取决于技术与国际市场的长期博弈。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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