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哈萨克斯坦原油出口格局因无人机袭击事件发生变动。里海管道联盟(CPC)受阻后,哈方将部分原油分流至阿塔苏—阿拉山口及阿特劳—萨马拉两条路线,并评估经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跨里海及巴库—苏普萨等备用方案。
其中,阿塔苏—阿拉山口管道终点位于新疆阿拉山口。该线路自 2006 年投产以来一直稳定运行,此次角色由“稳定基荷”转变为“临时接应”。对于从事油品贸易、口岸物流及阿拉山口、霍尔果斯等地仓储报关业务的企业而言,此次改道背后的两处关键落点值得重点关注。
01 管道输量瓶颈:改道实际承接能力有限
阿塔苏—阿拉山口管道年设计输量为 2000 万吨,但决定其能否承接 CPC 分流原油的关键并非设计产能,而是常年实际占用情况。
运营方哈中管道公司(ККТ)同时管理阿塔苏—阿拉山口与肯基亚克—库姆科尔两条管线。其营收结构中,过境俄罗斯原油占据重要比重,每年约 1000 万吨俄油经此线路输往中国。这意味着,管道的可用余量需由过境俄油和哈萨克斯坦自产油共同分配,CPC 分流原油仅能填补剩余空隙。因此,七月的改道实质是利用余量进行的短期应急,而非通道级别的替代。
CPC 常态输量占哈萨克斯坦原油出口总量的八成左右。即便阿塔苏—阿拉山口管道释放全部余量,也难以弥补 CPC 停摆造成的巨大缺口。此次分流本质是“就近接入”的应急举措,并不意味着对华管道输量进入长期上行通道。
对贸易端的启示在于:短期内阿拉山口方向来油增加属临时现象,不宜据此签订长期年度合约。一旦 CPC 恢复运行,原油流向将回归成本更低、直通黑海的 CPC 主线。
02 结算与运价:行政干预下的成本变量
相较于输量,结算机制与运价波动更值得关注。
2025 年 5 月 1 日起,哈萨克斯坦能源部通过行政令将阿塔苏—阿拉山口段过境运价从每吨 10.77 美元下调至 7.76 美元(不含增值税),降幅近 28%。据 Energy Monitor 测算,此举导致 ККТ 年营收减少约 3000 万美元,其中中方股东 CNODC 承担约 1500 万美元损失。ККТ 股权由哈萨克斯坦运输石油公司(КазТрансОйл)与中国 CNODC 各持 50%。
财报数据显示,ККТ 2025 年净利润为 27 亿坚戈,同比下降 26%;营收降至 76.2 亿坚戈,降幅 13.3%;营业利润降至 29.2 亿坚戈。同期财务收入虽翻倍至 64 亿坚戈,但难抵主业下滑压力。
中亚能源通道的运价常由行政令而非合同约定决定,这是企业进行长期成本测算时易忽视的风险点。目前,CNODC 与哈国能源部围绕调价令的争议仍在司法程序中:2025 年 7 月起诉曾被退回后重新递交,2026 年 2 月法院部分支持 CNODC 诉求,要求能源部提供调价依据。截至年报批准日,双方正协商和解草案,结果未定。
这对贸易端意味着:过境运价是可由行政令单方调整的变量。在构建多年期成本模型时,不能简单锁定合同价,必须预留行政调价的浮动区间。
03 应对策略与建议
合同层面:梳理涉及经哈过境至中国的原油及油品运输合同,重点审查运价条款是否包含“政府调价时的价格调整机制”。若条款约定为固定运价且无联动机制,需在下一轮续签前明确调价风险的分摊主体与方式。
排期层面:七月分流具有明显的应急属性,阿拉山口方向到货节奏在 CPC 恢复前后将出现波动。针对八、九月份的接卸、储运及报关排期,应按“增量随时回落”预留缓冲空间,避免按“增量延续”满负荷安排。
测算层面:在成本模型中保留每吨 10.77 美元与 7.76 美元两个数值作为上下限参考,避免仅以当前生效价进行单点测算。鉴于争议结果未定,运价回调至原价的可能性依然存在。
总体而言,CPC 恢复进度与 ККТ 争议和解结果是两个独立的时间变量:前者决定阿拉山口方向的油量规模,后者决定过境成本标准。八月至九月期间,这两项因素均在动态变化中,相关从业者需保持持续跟踪。
管道基础设施看似是静态的钢管与泵站,实则运行依赖于动态的运价表与排期表。硬件设施可二十年不变,但运营规则一年可能数次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