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金雅
图源丨Midjourney
美国导演伍迪·艾伦曾言：“没有了巴黎水，知识分子如何生存？”水滴状绿瓶、开盖时的“呲”响以及入口绽放的气泡，让巴黎水成为优雅法式生活的象征，曾是中产品味的注脚与彰显个性的宣言。
然而，这一承载数十年符号价值的品牌，如今正被其持有者推上“资产重组”的手术台。
近日，雀巢宣布与私募股权机构 Platinum Equity 成立合资公司 Peranel，双方各持 50% 股权。雀巢将旗下全部水与高端饮料业务（含巴黎水、圣培露等）注入其中。该合资公司估值约 49 亿欧元（约 378 亿元人民币），交割后雀巢预计获现约 30 亿欧元（约 232 亿元人民币），意味着其对这一板块控制权的显著削弱。
消息公布当日，雀巢股价在瑞士市场上涨 2.9%。这并非雀巢首次“断舍离”，从银鹭、徐福记到高端水，这家食品巨头正加速剥离非核心资产。巴黎水的命运转折，折射出全球高端饮品市场的去魅趋势。
百年“水中香槟”，全球中产的面子
法国南部孚日山脉下，一处富含气泡与矿物质的天然泉水曾被当地人视为“神水”。1863 年，拿破仑三世批准其商业开采。1898 年，路易·佩里耶医生买下泉眼并命名 Les Bouillens，开启装瓶销售。
1903 年，英国人圣约翰·哈姆斯沃斯投资该项目，不仅注入资金，更确立了标志性的水滴状瓶身设计与“水中香槟”（Champagne of Mineral Waters）的营销定位。此后，巴黎水频繁现身高级餐厅、豪华游轮及名流聚会，达利、海明威等名人均与其结缘。在欧洲社交圈，餐桌上的巴黎水如同香槟，是品位与财力的象征。
1989 年，苯污染危机曾将巴黎水推向悬崖。三年后，雀巢出手接盘，实则是对“高溢价水源资产”的精准卡位。彼时雀巢正构建饮用水版图，巴黎水凭借“法式生活”的符号价值成为关键拼图。
在中国市场，巴黎水的高端定位同样得以延续。20 世纪 90 年代进入中国后，迅速占领五星级酒店、高级西餐厅及精品商超。很长一段时间内，330ml 规格售价超 10 元，特定场景甚至高达 30—40 元，昂贵稀缺的定位锚定了国内首批中产阶层的消费心理。
凭借符号价值，巴黎水常年位居中国进口矿泉水市场前三。欧睿国际数据显示，2025 年中国含气瓶装水零售额前四位为屈臣氏、巴黎水、怡泉、圣培露，其中雀巢旗下的巴黎水与圣培露合计占比约 21%。
昔日水中奢品，为何遭豪门“弃养”？
34 年前，雀巢以 153 亿法郎高价收购巴黎水，随后又纳入圣培露和普娜，旗下瓶装水品牌一度达 77 个，销往 130 多国，登顶全球高端矿泉水市场。然而如今，这瓶“水中香槟”却被装入合资公司资产包，从梦幻单品变为待剥离的历史包袱。
变局源于两年前的信任危机。2024 年初，法新社曝光巴黎水采水地疑似检出大肠杆菌等细菌，且水厂涉嫌违规使用紫外线消毒工艺。随后 200 万瓶产品被强制销毁，监管风暴重创品牌信任，推高合规成本与运营风险。
次年 9 月，雀巢新 CEO 费耐睿上任，摒弃大而全路线，明确聚焦咖啡、宠物护理、营养品、食品与零食四大核心业务（占销售额 70%），并计划两年内裁员 1.6 万人，至 2027 年底节省 30 亿瑞士法郎成本。
在此战略下，水业务因“有面子没里子”被划出核心名单。财报显示，2025 年雀巢饮用水和高端饮料业务销售额虽有机增长 5.3%，但基础交易营业利润率仅为 9.1%，低于集团整体水平。相比之下，集团整体利润率已达 16.4%。
巴黎水厚重的玻璃瓶包装推高了物流仓储成本，属重资产业务，盈利天然偏低。当企业开始算总账，低投入产出比的生意首当其冲。
在中国市场，巴黎水的价格锚点亦已崩塌。好特卖等渠道单瓶售价低至 4.5 元。2024 年，雀巢中国水饮业务销售额仅占总销售额的 0.8%，同期中国高端水线下渠道销售额下滑 16%。终端价格跌至普通饮品区间，品牌溢价名存实亡。
当巴黎水无法再讲好故事，还原为重资产、低利润、高风险的生意时，“弃养”似成定局。
增速超大盘 3 倍，中国高端水江湖变了
当巴黎水跌至 4.5 元/瓶时，其所在赛道却空前繁荣。GEP Research 数据显示，2025 年中国高端饮用水市场规模突破 210 亿元，同比增长 17.3%，增速是包装饮用水行业整体（5.1%）的三倍多。蛋糕仍在膨胀，但切蛋糕的人已换。
气泡水作为细分赛道正在重写规则。智研咨询与东吴证券研究所数据显示，中国气泡水市场规模从 2018 年的 42 亿元飙升至 2025 年的约 340 亿元，七年扩张超七倍。
演变路径清晰：2018 年前巴黎水是代名词；随后元气森林以"0 糖 0 脂 0 卡”横扫市场，农夫山泉、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相继入局，加之屈臣氏等品牌，赛道进入群雄逐鹿时代。华信人咨询报告显示，73% 的含气天然水消费者首选国产品牌，国产替代已成事实。
巴黎水在国内失势源于三重因素：
一是国产替代崛起。本土品牌以三分之一价格提供相似口感，尽管巴黎水是天然含气矿泉水，而竞品多为苏打水，但消费者投票已发生转移。
二是场景错位。巴黎水绑定的高端餐饮渠道收窄，而家庭日常饮水、办公室补水等场景崛起。GEP Research 数据显示，家庭饮用场景占比首次超餐饮渠道，达 43%。
三是品牌形象老化。雀巢长期采取代理模式，缺乏针对本土年轻人的营销。当 Z 世代追捧中式养生水、电解质水时，巴黎水在年轻群体中的地位大不如前。
接盘的 Platinum Equity 能否重塑巴黎水？悲观者看到的是杠杆收购与套现逻辑，但该公司在消费品领域经验丰富。且雀巢保留 50% 股权并席位董事，一定程度上约束了短线操作。对私募而言，理性路径或是借助运营能力推动渠道转型与品牌年轻化，以实现更高估值退出。
这条路能否走通，取决于新团队能否解决雀巢多年未解之题：让百年品牌在新时代重获新生。那只标志法式生活的绿瓶能否重回巅峰，市场将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