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对"AI 取代工作”的论调已显疲态,而新理论指出:AI 并未大规模消灭岗位,却在实质性地压低工资。这正是员工产生抵触情绪的核心原因。
2026 年 7 月 27 日,纽约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图片来源:ANGELA WEISS / AFP via Getty Images
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最新研究显示,AI 技术带来的首要可量化损害并非失业,而是薪资缩水。这一发现引发了经济学界的激烈争论,即便是 AI 开发者内部,对数据解读也未能达成共识。
一位经济学家改变了看法
2026 年上半年,阿波罗首席经济学家托尔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曾坚持认为,AI 对劳动力市场的宏观影响难以量化。他在 4 月撰文指出,就业、生产率及通胀数据中均无 AI 影响的直观证据。
斯洛克曾预言 AI 将催生“产业复兴”及小微企业创业潮,并引用“杰文斯悖论”论证提高效率将扩大总体需求。然而到了 7 月中旬,他承认学界对此尚无共识。7 月 30 日,斯洛克与萨尼娅·埃德利希联合发表论文,摒弃了理论性的“暴露度”评分,转而采用 Anthropic 经济指数中 Claude 的真实交互数据。研究发现,受 AI 影响较大的职业中,员工工资增速显著放缓,但就业水平保持稳定。
斯洛克指出:“企业正通过压低工资而非裁员,来获取 AI 带来的生产率提升。”这一结论解释了为何各行业普遍出现抵制 AI 落地的现象——员工敏锐地察觉到收入减少的风险。
无论经济学家结论如何,员工都切身感受到了压力
2026 年 6 月,Software Finder 对 1005 名美国在职员工的调查显示,半数受访者会主动抗拒新 AI 工具。调查数据显示,抗拒 AI 的员工平均年薪为 65,645 美元,比积极使用者低约 20%。但这并不能证明使用 AI 能保护工资,因为高收入群体本身更倾向于采纳新技术。
职场中还普遍存在"AI 羞耻”现象:13% 的员工承认假装使用 AI,实则手动完成任务;仅 6% 的员工认为管理者能准确掌握 AI 工具的实际使用频率。
《财富》杂志独家报道显示,这种抗拒已升级为蓄意破坏。Writer 和 Workplace Intelligence 的联合调查发现,29% 的知识型员工承认曾主动破坏公司 AI 战略,Z 世代员工中这一比例高达 44%。破坏手段包括违规使用“影子 AI"、拒绝指定工具,甚至篡改数据以证明 AI 效果不佳。其核心动机均为担心被替代。
数据揭示了什么
阿波罗的论文采用“双重差分模型”,匹配了美国劳工统计局 2015 年至 2025 年的数据。研究发现,2023 年后,高 AI 暴露职业的实际工资增长率比低暴露职业放缓了 6.7 个百分点,但对就业数据无显著影响。这意味着 AI 带来的生产率收益流向了企业,而非员工。
这种影响主要集中在中低收入群体:
- 收入最低的四分之一人群:工资下降 10.7%;
- 第二四分位人群:工资下降 5.4%;
- 第三四分位人群:工资下降 4.0%;
- 收入最高的四分之一人群:无统计学层面显著影响;
- 服务行业职业:工资下降 24.3%(样本较小,需谨慎解读);
- 管理和专业岗位:工资下降 4.1%;
- 蓝领岗位:未受显著影响。
目前,美国约 580 万员工(占总劳动力 3.7%)从事高暴露职业并承受工资压力,预计每年劳动收入损失保守估计达 280 亿美元,且数字将持续攀升。
Anthropic 的经济学家提出不同看法
值得注意的是,斯洛克论文依赖的底层数据来自 Anthropic。该公司经济学负责人彼得·麦克罗里(Peter McCrory)基于内部研究得出不同结论:美国劳动力市场“尚未受到 AI 明显冲击”。他指出,当前失业率处于充分就业水平,职位空缺与失业人数匹配,黄金年龄段就业率接近历史高位。
事实上,两者观点并非本质对立。劳动力市场完全可能在失业率稳定的同时,出现相对薪资下滑。但在非此即彼的辩论中,这种微妙差异常被忽视。路透社引用的文献综述也指出,大多数数据集未发现整体经济的就业或工资下降证据,将其归因于“任务重新分配与企业内部生产率提升”。
一种更隐蔽、更难察觉的威胁
若斯洛克的数据经得起检验,AI 压低工资的效应符合历史规律。从农业机械化到工业自动化,历次技术革新均在降低生产成本的同时,压低了受波及职业的薪资。纺织机械化曾重创手工织布工人工资,引发“卢德运动”;20 世纪末工业机器人的应用也伴随着蓝领工资的长期停滞。
《金融时报》分析指出,自 1970 年以来,劳动报酬占 GDP 比重相对于资本收益不断下降。如果 AI 构成一种偏向资本的技术变革,薪资与生产率之间的鸿沟将进一步扩大。
综上所述,AI 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既非大规模裁员潮,也非风平浪静,而是一种更隐蔽的腐蚀:变化体现在工资单上,而非解雇通知书里。正如斯洛克所言,关键问题不在于 AI 是否重塑市场,而在于变革速度以及劳动者能否获得所需支持。
·从宏观经济层面看,AI 虽未造成大规模失业,却可能悄悄压低普通员工工资。技术进步的红利未必自动惠及每一个人。
·近三成受访员工承认主动破坏公司 AI 部署,Z 世代比例更高。技术落地的最大障碍往往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人与利益分配之间的矛盾。
·宏观失业率平稳与微观薪资下滑可以共存。职场人不应轻信单一结论,而应关注自身行业和岗位的具体变化。
财富中文网对原文有删减和调整
编辑:魏雨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