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盖茨也有血本无归的时候。
谁能想到,一家获比尔·盖茨、杨致远等顶级投资人青睐,估值近百亿的独角兽企业,竟在未产生任何营收前便宣告倒闭。
手术机器人公司 Vicarious Surgical 日前正式宣布停止运营,并将绝大部分资产移交清算机构处置。
此次落幕并无新融资注入、无重组计划,亦无“白衣骑士”救援,唯有黯然退场。
五年前,该公司曾是资本市场明星,被视为挑战行业龙头的有力竞争者。
Vicarious Surgical背后汇聚了比尔·盖茨、Khosla Ventures、Eric Schmidt 旗下投资机构以及杨致远的 AME Cloud Ventures 等豪华阵容。其登陆纽交所时,估值高达约 11 亿美元。
如今,公司仅剩待破产重整的器械资产。即便如比尔·盖茨般眼光独到,也难逃投资血本无归的结局。
令人唏嘘的并非股价跌幅,而是其商业化进程的彻底停滞。
Vicarious Surgical成立于 2014 年。十余年间,公司投入数亿美元研发手术机器人,却始终未能通过产品获得任何收入。
直至清算,这台机器人也未曾真正进入医院临床应用。
资金充裕、技术领先、赛道热门且有大佬背书,Vicarious Surgical 为何仍倒在了商业化前夕?
成功看起来很近,但实则很远
Vicarious Surgical曾描绘过一个极具未来感的愿景。
其方案旨在让医生仅需通过 1.5 至 1.8 厘米的微小切口,将摄像头与两条机械臂送入患者腹腔进行操作。
两条机械臂各具备 9 个自由度,模拟医生肩、肘、腕运动;每条手臂配备 28 个传感器,实时获取力量、位置及运动数据。
相较于传统直杆器械仅能向前操作,该系统可在腹腔内转弯、侧移甚至绕至切口后方作业。
立体摄像头提供接近 360 度的视野,公司将其形象地描述为把医生“送进患者体内”。
Vicarious Surgical最初聚焦于腹壁疝修补手术。由于腹壁类似腹腔“天花板”,传统器械难以向上回转,而该公司将主要关节置于体内的设计理论上更具优势。
相比传统手术机器人庞大的外部机械臂阵列,Vicarious Surgical 试图通过将更多动作内置于患者体内,减少外部碰撞并提升设备在手术室间的移动灵活性。
从技术构想看,该产品极具吸引力,但市场并非空白。
行业龙头直觉外科(Intuitive Surgical)占据全球软组织手术机器人市场约八成份额,其达芬奇 SP 系统同样采用单孔设计,可通过单一入口部署三件腕式器械及三维内窥镜。
美敦力 Hugo 与 CMR Surgical 的 Versius 则选择模块化路线,将机械臂安装于独立小车,医院可根据手术需求灵活调整数量与位置。
相比之下,Vicarious Surgical 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技术路线:将复杂机械结构与活动关节微型化并直接植入人体。
这一设计虽拓展了想象空间,却也大幅提升了工程难度。
医疗行业的竞争不仅限于技术参数。医院采购的是包含器械耗材、医生培训、维修服务、临床数据支持及供应链保障在内的全套解决方案。
Vicarious Surgical 虽技术前景诱人,却未能构建完整的产品与服务体系。事实上,直至清算,该公司仍未启动人体临床试验。
回顾发展历程,该公司始终处于“接近成功”的状态。
2014 年公司成立;2019 年早期版本获 FDA 突破性医疗器械认定;2021 年通过 SPAC 上市,估值约 11 亿美元并募资 2.2 亿美元。
资本市场曾认为其商业化指日可待。
然而,FDA 突破性认定并非上市许可,仅意味着更早沟通与优先审查机会,安全性与有效性标准并未降低。
如同机场快速通道可缩短排队时间,但乘客仍需完成安检与身份核验方可登机。
手术机器人的成功不仅依赖技术先进性,更需在真实手术环境中验证机械结构、控制软件、成像系统、器械兼容性、消毒流程及整机稳定性。
产品必须完成临床试验,证明其不仅“能做手术”,更要足够安全、稳定并为医患创造实际价值。
此后,Vicarious Surgical 多次调整产品设计与临床计划,商业化时间表不断推迟。
截至 2025 年,公司仅完成首套符合质量体系控制的整机制造,原定 2026 年实现的临床就绪目标尚未达成,资金已率先耗尽。
消费产品和医疗产品的鸿沟
Vicarious Surgical 的失败常被归因于产品延期、管理失误或资本退潮,这些因素确实存在。
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医疗科技与消费电子遵循截然不同的应用标准与迭代逻辑,而这一点常被资本市场忽视。
两位创始人 Adam Sachs 和 Sammy Khalifa 均有苹果任职经历,这赋予了他们出色的产品意识与工程想象力,但也导致其误将消费电子的研发节奏套用至医疗器械领域。
消费电子可先推出高完成度产品,再通过软件更新持续优化;功能不成熟可暂时关闭,体验不佳可留待下一代改进。
医疗器械却无此试错空间。其操作对象是人体,机械臂失控、画面延迟或力反馈错误均可能导致严重后果。
任何短板都可能导致整套系统无法满足临床要求。
产品修改亦非易事。机械臂变细可能影响强度,增加活动范围可能引发碰撞风险,更换耗材设计可能波及消毒、密封与寿命。微小改动往往意味着重新测试、验证乃至与监管机构再次沟通。
这决定了医疗器械的迭代速度天然缓慢。
Vicarious Surgical 的核心问题在于技术路线过于复杂,导致迟迟无法量产符合 FDA 标准的产品,更遑论完成人体临床试验。
此外,产品获批并非终点。公司还需建立医生培训体系、耗材供应网络、维修服务能力,并说服医院为新设备与新术式买单。技术研发、监管审批与商业落地缺一不可。
然而,Vicarious Surgical 在产品未获批准时便急于登陆公开市场。投资者按季度追踪进度,产品却需按医疗器械规律推进。每次延期打击股价,股价下跌又加剧融资困难。
资金缩减迫使裁员与削减研发投入,进而拖慢研发进度、延长产品周期,形成恶性循环。
SPAC 上市虽带来 2.2 亿美元资金延长了公司生命,但金钱可购买研发时间,却无法压缩临床验证周期,更不能让监管标准迎合资本市场预期。
Vicarious Surgical 的根本症结在于公司与投资者共同低估了医疗设备的研发难度。最终,资本失去耐心,而产品尚未准备就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