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 年，英国工业产出占全球 22.9%，达历史巅峰。彼时英国却因“德国货冲击”焦虑不已，遂于 1886 年出台《商品标记法》，强制德国货标注"Made in Germany"意在羞辱，却意外成就了全球品质标杆。一百四十年后，相似剧本以“中国冲击 2.0"之名重演。
作者：政策研究组
7 月 28 日，商务部发布万余字中英文同步文件《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这是中方首次将该议题独立成篇，极具战略意义。
文件开篇回顾历史：1880 年英国工业占比 22.9% 见顶，1953 年美国占比 44.7% 见顶，而今东亚占比 38%。核心逻辑在于，西方当下的焦虑与百年前英国如出一辙，只是将“德国货冲击”换名为“中国冲击 2.0"。
迟到的正确：从自证清白到质疑规则
何为“产能过剩”？若指产能超过需求，则需明确是超越本国还是全球需求？超越多少、持续多久算过剩？中国光伏利用率 60% 被指过剩，而欧盟橡胶化工行业仅 40%-50% 又作何解？
事实是，WTO 协定无此界定，IMF 认为需结合宏观场景，经济学界宏观与微观定义亦不统一。这是一个无裁判、无规则的概念。在此问题上争论“事实”，实则是争夺“定义权”的政治博弈。
过去三年，中方回应多陷入“自证陷阱”：对方出题（指控过剩），中方答卷（解释合规）。此举默认了对方出题、设标、判分的权力。此次文件的战略转折在于不再答卷，而是直接质疑考卷合法性。
文件引用对方数据反证：欧盟 725 个行业中 169 个利用率低于 70%；美国制造业整体利用率 75.7%，但纺织、汽车、家具等行业均低于 70%。用对方的尺子衡量，其自身问题更为严重。虽此叙事晚了三年，但迟到总比不到强，且中国此次手握新牌。
十六国名单：一份意外的“大礼”
2026 年 3 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依据 301(b) 条款立案调查“结构性产能过剩”，对象涵盖中国、欧盟、新加坡、瑞士、挪威、日韩等十六个经济体。
名单之荒诞令人咋舌：人口仅五百多万的挪威、城市国家新加坡皆在列。原因在于 USTR 的定义极为宽泛：“生产商品超过国内消费量”。按此逻辑，依赖出口的瑞士钟表、韩国芯片、德国汽车乃至美国波音飞机（三分之二销往海外）均属“过剩”。
若依此标准，唯有闭关锁国方能“清白”。文件犀利反问：美国芯片 80% 出口、欧盟汽车药品巨额顺差，是否也算过剩？显然，“产能过剩”已异化为美国政府敛财的通用关税授权机。
这对中国却是利好。过去中国在此议题上孤立无援，如今美国定义过宽，将欧盟、日韩等盟友一并划为被告。中国瞬间从“唯一被告”变为十六国的“免费公派律师”，尽管其他当事人尚未完全意识到这一共同立场。
分裂的欧洲：利益天平的摇摆
欧洲对华情绪恶化，表面源于价值观与安全焦虑，实则受贸易流向改变影响显著。2026 年前四个月，中国对美出口下降 10.2%，对欧出口上升 19%。美国筑墙，货物转向全球第二大高消费市场欧盟，导致欧洲被动承接压力。
这种敌意具有外生性和可逆性。近期法、西、意等五国联署非文件指责中国产能过剩，核心论据是中国占全球制造 30% 却仅占消费 13%。欧盟随之推出《工业加速器法案》，要求公共采购提高本地含量，标志着其开始转向产业政策。
然而，德国拒绝联署。德国贸易部长同期访华深化合作，因其 5200 家企业在华深耕，中国是其关键市场。利益决定立场：在华资产多、供应链深者倾向于踩刹车，失业压力大者倾向于踩油门。目前，拥有话语权的德企更倾向前者。
数据佐证了这一裂痕：92% 受访美企在华盈利，75% 欧企认为在华效率高于全球其他地区。这些由对方商会发布的数据表明，欧美商界与政界存在温差，这不仅是裂缝，更是可争取的空间。
中国产能：全球公共品与分配难题
部分争论本质并非对错，而是立场。数据显示，过去十年全球风电和光伏度电成本分别下降超 60% 和 80%，主要归功于中国创新与产能。若欧盟从中国进口增加 10%，整体进口价格将下降 1.6%。
换言之，中国产能压低了全球清洁能源成本，缓解了西方通胀。美国《科学》杂志甚至将中国引领可再生能源发展评为年度突破。然而，正外部性归全球消费者，负外部性（如岗位流失）归特定选区。选民投票而气候不投票，导致政治决策扭曲。
欧洲陷入悖论：气候议程越激进，越依赖中国产能；越依赖中国产能，本土产业选区越愤怒。绿色转型与产业保护在物理上互斥。随着 AI 发展带来巨大电力需求，西方对廉价可再生能源的依赖将更深，矛盾只会更尖锐。
历史回响：1880 年后的英国启示
回望 1880 年，英国为应对德美竞争，于 1887 年强制德国货标注"Made in Germany"，意图羞辱并保护本土产业。然而，德国货凭借高性价比赢得市场，该标签反而成为全球品质认证。英国作家恩斯特·威廉斯的警示之作《Made in Germany》，在德国被视为荣誉证书。
历史押韵惊人相似：今日华盛顿的“结构性产能过剩”调查与布鲁塞尔的《工业加速器法案》，试图以行政手段对抗成本曲线。但历史上，在位者从未成功阻挡过更具效率的竞争者。
当年的“羞辱标签”成就了德国制造，今日的封锁大棒或许也将再次证明：真正的竞争力源于创新与效率，而非贸易壁垒。
来源：TOP 创新区研究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