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张一鸣背后的天使投资人海纳亚洲（SIG）正逐步收缩中国风险投资团队。执掌中国业务近二十年的龚挺预计离职，未来该机构将仅保留少数员工管理存量项目。作为曾创造万倍回报传奇的机构，其撤退标志着美元 VC 在中国旧模式的终结。
01 并不只是投中字节
海纳亚洲在中国创投圈一直显得独特。其母公司海纳国际集团（SIG）总部位于美国费城，主业并非传统风险投资，而是量化交易、期权做市和证券交易。自 1987 年创立以来，SIG 便将扑克作为训练交易员的核心工具，强调在信息不完整时判断概率与控制仓位。
▲ 海纳国际集团拥有深厚的扑克文化
这种思维深刻影响了海纳亚洲。与传统 VC 依赖外部 LP 募资、受限于基金周期不同，海纳亚洲长期使用 SIG 合伙人的自有资金。这使其免受募资压力与退出期限的束缚：项目优质可长期持有，行业波动亦可持续加注。正是这种资金结构，支撑了其长期持有字节跳动并获取巨额回报的策略。
某种程度上，海纳亚洲更像 SIG 在中国开设的长期交易账户，而非标准化的风险投资基金。
▲ 龚挺，自 2006 年起担任海纳亚洲董事总经理
掌舵人龚挺亦非典型明星投资人。他拥有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博士学位，曾任大学教授，亦有创业经历。相比科班出身的年轻投资人，他更深刻理解创业失败的本质。在其带领下，海纳亚洲不划定严格行业边界，不盲目“扎堆”，更看重企业是否被资本低估及创业者是否值得长期信任。
截至目前，海纳亚洲已投资超 350 家公司，累计投入超 35 亿美元。除字节跳动外，其投资组合涵盖如家、博纳影业、喜马拉雅、闪送等知名企业。值得一提的是，海纳亚洲曾同时投资 Musical.ly，后者后被字节跳动收购并整合为 TikTok，使其成为唯一同时押中今日头条与 TikTok 全球化拼图的机构。
02 承认自己不了解
关于投资字节跳动的故事，最广为人知的细节是一张餐巾纸。2012 年，张一鸣在咖啡馆向海纳亚洲代表王琼展示产品原型，未带商业计划书，仅在餐巾纸上勾勒出个性化内容推荐的逻辑。
然而，真正的难点不在于听懂算法，而在于一个大型金融集团愿意信任本地团队积累的非标准信息。当时的张一鸣履历平平，今日头条商业模式未经验证，且面临巨头环伺的局面。海纳亚洲之所以敢投，源于王琼对张一鸣多年的跟踪观察，以及龚挺作为负责人提供的组织支持与决策授权。
海纳亚洲的优势并非总部比他人更懂中国互联网，恰恰相反，是其总部承认“不了解”，从而将足够大的决策权交给身处一线的中国团队。龚挺的核心能力，在于建立了一套允许一线投资人做出非共识判断的机制，让真正掌握信息的人有权下注。
在业内，龚挺以低调著称。在 VC 热衷打造个人 IP 的年代，他鲜少出现在聚光灯下，坚持做“幕后英雄”。他认为投资是需要综合经验的职业，适合职业生涯后期从事。这种低调虽常被外界低估，却是其成功的关键。
03 美元投资新阶段
SIG 关闭中国创投团队，并不意味着彻底撤离中国。据悉，SIG 将保留小规模团队管理字节跳动等未退出资产，并继续拓展证券交易与做市业务。此次调整主要针对寻找新项目、谈判融资条款的 VC 团队。
尽管 2026 年中国风险投资市场呈现回暖迹象，前五月投资金额同比增长近 60%，但回归的资金性质已发生根本变化。
跨境 VC 模式的瓦解
2005 年前后，美元 VC 的经典模式清晰明确：募集美元、投资中国互联网公司、搭建离岸架构、在美股或港股上市。如今，这一链条的每个环节都变得复杂。
一方面，美国对华科技投资限制加剧。2025 年生效的美国对外投资安全规则，对半导体、量子信息及人工智能等领域的投资设置了禁止或申报要求。而这些领域恰是当前中国创业最热门的方向，也是美资机构合规成本最高的区域。
另一方面，资金来源结构重塑。人民币基金日益依赖国资、政府引导基金和产业资本，美元基金占比显著下降。过去由美国总部统筹品牌与资金、中国团队负责项目的跨境 VC 结构正在解体，红杉、GGV 等机构均已实现新旧品牌分离。
这或许是中国美元 VC 下一阶段的缩影：大型跨国机构收缩直接业务，本土投资人则依托积累的品牌与资源自立门户，募集规模更小、结构更灵活、来源更多元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