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赖逸翰
编辑|何子维
新媒体编辑 | 辰夕
视觉 | 顾芗
AI 浪潮已非选择题,而是必答题。从智能体狂潮到“一人公司”兴起,全球科技巨头 AI 资本开支突破 6500 亿美元,三星与 SK 海力士更宣布千亿级长期投资计划。企业界在集体亢奋与焦虑中,正用真金白银押注未来。
腾讯集团高级管理顾问、腾讯青腾教务长杨国安,近期深入调研多个行业代表性企业,将其在 AI 时代的洞察与实践凝练成新书《智在未来》。书中剖析了 Manus、强脑科技、和睦家医疗、理想汽车等八家企业的转型路径,涵盖"AI 原住民”与"AI 新移民”两类样本。
杨国安基于“杨五环 2.0"理论框架,核心探讨企业如何与 AI 共舞。他强调,并非所有企业都需"All in AI",唯有厘清自身定位与战略问题,方能有效拥抱红利,避免盲目投入。
杨国安新书《智在未来》
这是一场关于 AI 如何重写企业发展逻辑的深度对话。
AI 的破坏性创新
南风窗:AI 对企业组织架构产生了哪些破坏性创新?
杨国安:AI 显著提升了生产力与效率,抬高了员工能力下限。例如,AI 副手可辅助医生进行病情分析,弥补经验不足。
这种变化引发组织层面的双重变革:
其一,组织层级趋于扁平。AI 拓宽了员工能力边界,产品经理可直接借助 AI 编写代码并筛选方案,无需繁琐的跨部门流转。传统“管理幅度”概念被重构,中层监督需求减少,科层制逐渐瓦解。
其二,未来员工总数或将缩减。以理想汽车为例,其目标是在营收增长十倍的同时,将员工增幅控制在 1.5 倍以内。AI 的破坏性不仅在于替代单一岗位,更在于重塑行业形态,如自动驾驶普及后,出行行业可能不再需要司机。
南风窗:从科层制向任务导向型转变,最大阻力是什么?
杨国安:传统科层制下,权责利与职级挂钩,创新依赖自上而下的指令。而在 AI 时代,一线年轻员工可跨部门组建任务小组,快速响应市场需求,打破固有工作模式。
未来的任务导向型团队具备三个特征:目标清晰、责任到人、权责对等。组织将演变为由多个高度授权的闭环团队构成的网络,中间层则转化为资源共享平台。
转型阻力源于惯性。企业无需一步到位,可采取“兼容”策略:在原有架构中孵化任务型团队,通过成功案例示范,让员工看到凭借专业能力而非职级晋升也能获得回报。美图公司便是典型,其内部小团队两天即可产出模板,经验证后获千万级投入及利润分成,成功孵化出新业务。
员工的蒸馏与评判
南风窗:如何消除员工对被 AI“蒸馏”或替代的恐惧?
杨国安:竞争的本质已从"AI 与人”转向“人与人的竞争”、“组织与组织的竞争”。抗拒无益,唯有主动拥抱并利用 AI 工具提升产出,方能确立新护城河。
所谓“蒸馏”并不可怕,AI 擅长复制结构性知识。关键在于人是否持续学习与进化。若固守旧有经验,必然被淘汰;若能驾驭新工具,价值将进一步提升。
江苏无锡,奇迹自动化工程公司机器人数据训练中心内,机器人正在转运箱子/图源:视觉中国
南风窗:在“人机协同”模式下,如何评判人的产出?
杨国安:建议以团队总产出(营收、利润)为核算基础,预先设定分配规则。分配依据应透明化,弱化官位等级,引入互评机制。
建立清晰的游戏规则,让员工明确努力与结果的直接关联。激励应侧重最终产出,而非单纯的行为过程或上级主观喜好。
谁适合 all in AI
南风窗:企业需想清楚哪些问题,才适合 All in AI?
杨国安:并非所有企业都需 All in,但必须主动求变。企业应自问四个核心问题:
第一,Why AI?AI 与企业有何关联?答案通常有三:提升效率下限、驱动产品创新、重构商业模式(如理想汽车转型为智能移动终端公司)。
第二,AI for what?是局部优化还是全面转型?若涉及全局变革,需自上而下强力推动。
第三,How?技术路径上,是自研底座还是采购服务?人才文化上,如何激发全员应用 AI 的成长型思维?例如美的集团,依托强大技术平台,员工仅需两小时培训即可制作智能体。
企业可分为"AI 探索者”与"AI 创新者”。前者只需低门槛技术应用,后者则需深度创新与数据支撑。
南风窗:理想汽车巨额投入 AI 导致短期亏损,如何应对压力?
杨国安:这考验一号位的勇气与信念。AI 提供方向,但投入力度、利益重构及组织变革,最终取决于领导者是否坚信 AI 价值。多数企业应是“拥抱 AI"而非盲目"All in",需结合产业实际制定策略。
很多企业应该不是 all in AI,而是拥抱 AI
为什么花了钱用 AI 却没效果
南风窗:为何数字化基础工作关键却易被忽略?
杨国安:通用大模型仅能达到七八十分水平,若要实现 90 分以上的高精度,必须注入行业专用知识与数据。例如和睦家医疗建立专业术语库,美图公司构建垂直大模型并人工标注数据,皆是为此。
从 70 分提升至 90 分需高昂成本(数据治理、强化训练)。AI 探索者可借用通用模型,但创新者必须在垂直领域深耕。
南风窗:技术驱动型企业如何平衡资源与“多点开花”?
杨国安:技术型企业常犯“有锤子找钉子”的错误,盲目尝试多场景导致资源分散。初创企业若无法在一个业务上形成正向现金流循环,极易因资金链断裂而失败。
成功关键在于找到刚性痛点。强脑科技最初聚焦假肢场景,虽用户付费能力弱但有公益基金支持;随后拓展至工业机器手,解决人形机器人灵巧操作难题,实现了商业闭环。企业需确保场景既有需求,又有支付方。
现在工程自动化,特别是人形机器人的难点,就是手部动作灵巧/图源:视觉中国
技术型人才往往热爱技术却误判场景,传统企业熟悉场景却不懂技术。双方需互补。
南风窗:什么是"AI 伪创新”陷阱?
杨国安:零散地要求各部门使用 AI 工具,缺乏顶层设计与系统性规划,导致投入巨大却收效甚微。根源在于一号位自身对 AI 战略思考不足。
南风窗:除了资金与人力,企业面临的最大隐形成本是什么?
杨国安:时间与精力。一号位需耗费大量心力构想行业演变与产业重构,并推动高管团队共同落地执行。“想象未来”知易行难。
南风窗:一号位该如何“想象”未来?
杨国安:保持动态认知,多参访前沿科技企业,参照同行做法。闭门造车难以洞察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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