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囤算力，拼多多囤楼

文/每日财报 摩卡

2026 年的中国互联网，被同一种声音占据。阿里宣布未来三年投入超 3800 亿元建云和 AI 基础设施，腾讯 2025 年资本开支 792 亿元创历史新高且主要用于 AI，字节 AI 资本开支 reportedly 上调至约 2000 亿元，美团定调"进攻"，京东喊出三年带动万亿规模 AI 生态。算力、参数、月活，成了大厂财报里最昂贵的词。

拼多多是唯一的例外。这家账上躺着 4361 亿元现金的公司，财报会上对 AI 只字未提，却在一个月内接连买下两栋楼，一栋在雄安，一栋在陆家嘴，后者市场消息称总价约 33 亿元。别人抢购 GPU，它抢购写字楼。拼多多为什么不追这个十年来最大的风口？

一个月买两栋楼：成立 11 年的拼多多，第一次"置业"

要看懂拼多多的反常，先得看清它置身的是怎样一场竞赛。2025 年 2 月，阿里 CEO 吴泳铭宣布未来三年投入超 3800 亿元建设云和 AI 硬件基础设施，创中国民企纪录，高盛预测其 2026 至 2028 财年资本开支将达 4600 亿元。腾讯 2025 年资本开支 792 亿元，2026 年一季度再加 319.4 亿元，仅混元和元宝去年就投入 180 亿元、今年计划翻倍，换来元宝月活破亿；马化腾在 2026 年股东大会上坦言换船提速的紧迫性。字节的 2026 年 AI 资本开支据报道上调至约 2000 亿元，京东把大模型升级为 JoyAI 家族、刘强东亲任探索研究院院长，美团投入数十亿元采购 GPU，还开源了 5600 亿参数的 LongCat-Flash。

同一时段，拼多多的大额支出流向了房地产。6 月 21 日，拼多多与中国电建签约，整体购置雄安·电建智汇城数字新消费电商产业园一栋 12 层办公楼，建筑面积约 3 万平方米，7 月下旬全员入驻。不到一个月后，据媒体披露，拼多多整栋购入上海陆家嘴星展银行大厦并获得公司证实。价格传约 33 亿元，可以确定的是全部以自有资金支付、未通过中介，且为 2026 年上半年上海大宗交易市场单笔金额最高的成交。

两栋楼的成色值得细看。星展银行大厦位于陆家嘴环路 1318 号，2009 年竣工，地上 19 层、地下 3 层，总建筑面积约 4.6 万平方米，按 33 亿元计单价约 7.2 万元每平方米。为雄安业务，拼多多于 5 月 27 日注册了子公司，首期注资 5 亿元，法定代表人是 Temu 高级副总裁杨清勇，实控人陈磊；截至 7 月 7 日，拼多多在雄安员工已超 1200 人，是雄安新区最大的民营雇主，还计划招聘超 5000 人。

把镜头拉远，反差感更强：2015 年创立以来的 11 年里，拼多多奉行"只租不买"，上海金虹桥国际中心等办公地均为租赁，雄安购楼是它第一次购置不动产。一家从不置业的公司，在 AI 军备竞赛最酣的年份里一个月内连续出手。33 亿元放进阿里的 3800 亿盘子里不够一个零头，但对拼多多而言，这是真金白银的立场表达。

拼多多不是不懂 AI，是不想为 AI 叙事"交门票"

对 AI 保持沉默，在拼多多的财报会上几乎成了行为艺术。2025 年 8 月 26 日的二季度财报电话会，管理层对 AI 只字未提，同一季度腾讯的财报里 AI 被提及 16 次。三个月后的三季度电话会，管理层披露研发费用时也只说"致力于长期投资研发，以把握供应链、创新和消费者体验方面的机遇"，刻意不与 AI 挂钩。再到 2026 年 3 月 25 日的全年财报电话会，管理层大谈供应链、送货入村、千亿扶持，"AI"二字依然缺席。

这种刻意，资本市场看得懂。媒体报道称，拼多多管理层"几乎从不主动谈 AI，也不希望资本市场把它当成 AI 概念股炒作"，不做 AI 入口不是"不能"，而是"不必"。数据同样佐证这种距离感：拼多多研发费用 2024 年 126.6 亿元，2025 年 164.96 亿元、涨 30%，2026 年一季度 44 亿元、涨 22%，增速不慢，但占营收比常年只有 3% 到 4%，远低于腾讯的 10% 以上和阿里的约 6%；截至 2026 年 7 月，它从未发布自研通用大模型，没有大模型品牌或 AI 实验室，而阿里、字节、腾讯、美团、京东均已交卷。

思想渊源可以追溯到黄峥。2018 年招股书里，他把拼多多定义为由"分布式智能代理网络"驱动的"Costco"和"迪士尼"结合体，区别于集中式超级大脑型 AI 系统；2017 年的演讲说得更直白："集中式的 AI 是试图用 AI 取代大脑……分布式 AI 没有中央神经元，它会把人放到回路里面。"这被媒体普遍解读为拼多多不信奉集中式 AI 路线的源头。

沉默不等于空白，水面下的暗线早已存在。2023 年 11 月，拼多多就在上海组建数十人的大模型团队，NLP 大模型算法工程师年薪开到最高近 130 万元；内部有电商推荐大模型团队，应用于比价、推荐、广告、搜索、客服，各小组内部赛马。2025 年七八月间，拼多多官网密集上线大模型岗位，从多模态算法工程师到跨境搜索推荐大模型 Infra 架构工程师、AIGC 策略产品经理，这些岗位指向 AI 对话搜索、智能导购、图文生成和数字人等电商场景的落地；面向 2027 届校招的"云弧计划"仍在招 AI Infra 和大模型算法工程师，工作地点标注上海和雄安。

拼多多的真实姿态由此清晰：AI 要用，但只作为工具用。评论点破了关键一层，拼多多没有云平台承接大模型商业化的回报，"AI 就是提升业务的工具"。不为入口烧钱，不为叙事买单，所谓"门票"，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买。

钱都去了供应链：两栋楼是战略的物理载体

省下的"门票钱"去了哪里，管理层说得很明白。2025 年四季度电话会上，联席董事长兼联席 CEO 赵佳臻把话挑明："在下个阶段，公司的战略重心不是业务多元化，而是要聚焦供应链的高质量发展。"

钱的流向可以列一张清单。2025 年 4 月，拼多多推出三年超 1000 亿元的商家扶持计划，百亿补贴"超级加倍补"、退返技术服务费等在 2026 年持续落地。2026 年 3 月 25 日，它又宣布在上海组建自营品牌公司"新拼姆"，一期现金注资 150 亿元，未来三年拟累计投入 1000 亿元，整合"拼多多+Temu"供应链资源，面向全球孵化自营品牌。加上 Temu 自身的转型，几个千亿级资金池几乎同时开闸。

Temu 的处境解释了供应链为何值得下重注。第三方估算其 2025 年 GMV 约 900 亿至 950 亿美元，而美国小额包裹免税政策 2025 年 5 月取消后，Temu 美国日活一度暴跌约 58%，被迫转向本地仓加半托管，欧洲随之取代美国成为最大市场，约占 GMV 的 40%。统计显示，2026 年 1 月至 5 月 Temu 在 X 平台广告支出同比暴跌 95%，YouTube 和 TikTok 各降 74%，同期美国月活却同比增长 21%，被解读为从烧钱买量转向效率留存。如今 Temu 全球月活超 5 亿、覆盖 90 多个国家，高盛预测其 2026 年 GMV 破千亿美元。陈磊给这三年下过一个评语："过去三年，Temu 的快速成长是中国供应链产业红利带来的关键一跃……Temu 用三年时间走完了拼多多国内电商十年的路。"

两栋楼的用途，恰好把这张战略地图落到物理空间。星展大厦将供 Temu 跨境核心团队入驻，其招商、物流团队 2025 年 11 月已租驻该楼，广深团队随后迁沪；有消息称这里还将承载 Temu 全球运营、跨境供应链及"新拼姆"总部。雄安那栋产业园办公楼，要容纳从 1200 人扩张到 5000 人以上的团队。集团总部暂无迁移计划，买楼不是面子工程，而是给高速膨胀的跨境业务配一个物理底座。

分析师的观察概括了这种分野："阿里在牺牲利润换取 AI 时代的门票，拼多多用利润换取新一轮供应链升级。"轻研发、重运营，钱花向仓储、物流、技术系统，写字楼不是资产配置，是拼多多给供应链战略买的"硬件"。

定力还是误判：胜负手不在参数，在履约成本

为这份沉默付出的代价，已经写在股价里。2025 年拼多多营收 4318.46 亿元、增长 10%，GAAP 归母净利润 993.64 亿元、下滑 12%，系上市以来首次年度净利润下滑；2026 年一季度营收 1062.29 亿元、增长 11%，低于市场预期，净利润 125 亿元、再降 15%，财报发布后盘前股价一度跌去 5% 到 8%。为数不多的亮点，是交易服务收入以 563 亿元、20% 的增速首次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财务副总裁刘珺的回应很"拼多多"："平台不追求短期财务表现，将持续投入平台生态建设与供应链能力积累。"

更刺眼的是资本市场的定价。2026 年 7 月 22 日收盘，拼多多股价 83.59 美元，市值约 1190 亿美元，年初至今缩水约 26%，前瞻市盈率只有 8 倍左右，阿里约 10 倍、京东约 18 倍、亚马逊约 35 倍，拼多多在大型电商中几乎垫底。账上巨额现金加深了投资者不满：截至 2025 年末现金及短期投资 4223.09 亿元、一年增加约 907 亿元，2026 年 3 月末进一步增至 4361 亿元，无有息负债，2025 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 1069 亿元，但它从未分红、从未回购。陈磊早在 2024 年 8 月就关上了这扇门："现在并不是进行股票回购或分红的合适时机，在未来可预见的几年里也看不到这样的必要。"有投资者测算其现金与市值之比约 35%，是国内前十大互联网公司中唯一两头都不做的一个。

争议由此浮出水面：这是定力，还是误判？支持者的逻辑是，电商胜负手从来不在模型参数，而在商品与履约成本，AI 能把比价、推荐、客服、物流效率再压低几个百分点就是合格工具，为它赌上数千亿资本开支才是对股东不负责。反对者担心的是另一种剧本：若 AI 真重构了流量入口，当用户习惯对智能体下单，拼多多引以为傲的低价心智和算法分发，可能在一夜之间被釜底抽薪。

两种剧本都还没有答案，拼多多自己也没打算给。赵佳臻的原话是："我们将以 all in 的态度，钉钉子的精神……相信下一个三年，我们将有机会再造一个拼多多。"All in 的对象不是 AI，是供应链。陆家嘴楼里每天进出的人、雄安园区新增的工位、Temu 本地仓里的包裹，会替这家公司回答它拒绝了什么、押注了什么。三年之后，市场自会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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