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在明结束土耳其北约峰会后,专机未返首尔,而是借道中国领空飞行六小时抵达乌兰巴托。
图源:AI 生成
7 月 9 日至 11 日,韩国与蒙古签署 21 项谅解备忘录。韩方承诺对蒙铜、钼、稀土取消 2% 至 5% 进口关税,双方目标 2030 年贸易额达 10 亿美元。这是韩国总统时隔 15 年首次访蒙,李在明亦成为首位出席那达慕开幕式的韩国领导人。
签约次日,蒙古总统呼日勒苏赫与李在明共赴那达慕开幕式,从匈奴历史讲述至成吉思汗,再延伸至"2235 年”的愿景。然而,李在明此行核心并非聆听历史,而是瞄准蒙古地下蕴藏的 3100 万吨稀土资源。
01 92% 要依赖一条线
作为全球半导体、动力电池及新能源汽车的核心生产国,三星、SK、LG 等韩企的产业骨架高度依赖上游稀土供应。
数据显示,韩国稀土进口对华依赖度已从去年的 74% 攀升至今年的 92%。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 2025 年数据,其管理的 31 种稀有金属中,有 20 种源自中国。具体而言,半导体核心材料镓(98%)、石墨(97%)、铟(93%)、镁(84%)及铌(78%)对华依赖极高;二次电池负极材料天然石墨和人造石墨依赖度分别达 97.6% 和 98.8%;正极材料前驱体和氢氧化镍依赖度分别为 94.1% 和 96.4%;OLED 关键材料掺杂剂和精细金属掩模版依赖度亦超 67% 和 95%。
这已非单纯“依赖”,而是面临“单一卖家”困境。2023 年中国实施镓、锗出口管制,以及 2025 年 5 月对中重稀土的管控,曾导致韩国多家新能源车企和半导体产线停摆,直至获得出口许可才恢复运转。
为此,韩国政府于 2026 年 2 月发布首份《稀土供应链综合对策》:一是拟与中国设立热线及联合委员会以稳定进口;二是将 17 种稀土列为国家安全关键矿产,投入超 2500 亿韩元支持海外开发,并将相关贷款比例及减免力度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韩国刚接任美国主导的关键矿产联盟主席国。这种“左手联美、右手稳华”的双轨策略,折射出其在稀土问题上的艰难平衡。尽管韩国曾设定 2030 年将战略矿物对华依赖度降至 50% 的目标,但现实是依赖度不降反升。因此,拥有丰富储量的蒙古成为李在明破局的关键目标。
美国地质调查局数据显示,蒙古稀土储量约 3100 万吨,居全球第二,富含韩产业急需的钕、镨、镝等元素。但需注意,蒙古官方确认的稀土氧化物总量约为 310 万吨,两者相差十倍。这意味着大部分储量尚处地质推论阶段,距离实际开采仍需巨额勘探投入。
02 蒙古的报价单里,漏掉了一行小字
蒙古推行“第三邻国”外交,试图在中俄之外寻求美日韩欧支持,历史底蕴成为其谈判筹码。然而,投资者面临的现实挑战更为严峻。
首先是政治稳定性。2025 年至 2026 年 3 月间,蒙古接连更换三位总理,政局动荡创下近十年纪录。力拓在奥尤陶勒盖铜金矿项目中历经十余年拉锯战的案例表明,外国投资者在蒙面临极高的政策风险。
其次是法律环境。2024 年蒙古修订《矿产资源法》,规定国家可在特定条件下无偿获得战略矿床股份,这给数十亿美元的投资带来不确定性。
最后是基础设施瓶颈。蒙古矿区电力主要依赖从中国内蒙古跨境输入,西部主干电网覆盖不足。以 KhalzanBuregtei 矿区为例,其加工电力需求是目前西部总消费量的两倍以上。此外,蒙古铁路采用苏联宽轨标准,与中国标准轨不兼容,换装成本高,矿石运费可达每吨 40 美元。
政治更迭、法律风险、电力缺口及物流成本四大制约因素叠加,意味着蒙古的稀土资源并非触手可及,而是一套需要巨额前期投入才能解锁的复杂系统。
03 3100 万吨稀土换回来后,怎么运出去?
第一环:运输
蒙古作为内陆国,稀土出口仅有两条路径:北线经俄罗斯至远东港口,运费高且受地缘政治管控严格;南线经中国二连浩特至天津港出海。无论哪条路线,蒙古稀土运抵韩国必然经过中国境内的铁路与海关,地理位置决定了其无法绕过中国。
第二环:加工
稀土价值在于分离提纯,而全球 91% 以上的精炼产能集中在中国。中国在稀土分离提纯领域拥有 6788 项有效专利,形成了完整产业闭环。相比之下,韩国自建加工链条尝试屡屡受挫:在哈萨克斯坦建厂因电力成本过高而亏损;国内冶炼厂因效率低、成本高而关闭;在越南建厂则因当地限制原矿出口新规而停滞。蒙古本土同样缺乏精细化工产业、技术人员及稳定电力,若建厂仍需依赖中国进口核心设备与试剂。
第三环:竞争
韩国并非唯一觊觎蒙古稀土的国家。美、英、日、印及澳加等国均已通过备忘录、战略路线图或代表团等形式介入蒙古矿产合作。韩国试图在“多元采购”与“唯一来源”间搭建桥梁,但需跨越政局动荡、技术壁垒及地理现实等多重障碍。
04 结语
那达慕开幕式上,两国元首庆祝“韩蒙关系黄金时代”。但在镜头之外,21 份协议的兑现取决于蒙古能否通电修路、矿石能否顺利过境中国、以及能否解决冶炼技术短板。
历史的厚度虽能提升谈判身价,但无出海口、缺技术、政局不稳的现实,注定合同签署后的落地执行远比签字漫长。李在明专机离开时,备忘录墨迹未干,而将蒙古地下稀土转化为韩国工厂芯片材料的过程,恐怕远超一个“黄金时代”的时间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