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2026 年 LV 公司诉茉莉奶白商标侵权案，核心争议在于公共文化元素商标私权保护的边界及侵权认定中“混淆可能性”标准的适用。“四叶花卉”源自唐代宝相花等传统装饰，属公共文化元素。LV 在海外六起类似案件均败诉，表明公共元素被不当私有化难获支持。商标侵权认定应以“混淆可能性”为核心，综合考量商品类似度、显著性、使用方式及消费场景，避免将驰名商标知名度简单移植或脱离实际孤立比对。司法可借鉴“乔丹案”引入消费者问卷调查，并参考 WIPO 条约探索建立公共元素来源披露机制，以平衡商标私权保护与公共利益传承。
关键词：商标侵权；公共文化元素；混淆可能性；驰名商标跨类保护；公共领域保留
法律是利益平衡的工具，商标法旨在通过确立专用权防止市场混淆，同时需防止权利滥用抑制市场活力。2026 年 6 月 29 日，苏州中院一审判决 LV 公司胜诉，认定茉莉奶白使用的四叶花卉图形侵权，判赔 1030 万元。同期，北京知产法院审理了 LV 诉国家知识产权局行政案。两案引发社会对传统公共文化元素能否被商标私权独占的广泛争议。本案深层法律问题在于如何在注册商标保护与公共领域属性间寻求平衡，以及准确适用混淆可能性标准。
一、公共文化元素的商标私权保护边界与公共使用
传统文化元素属于公共领域，人人皆可自由使用。我国《商标法》允许企业将公共元素创造性改造或经使用取得显著特征后注册，但注册人无权禁止他人正当使用含有通用名称、图形或缺乏显著特征（如传统纹样）的标志。弱显著性标志即使获准注册，其保护范围也应受限，注册人需承担因元素公共性导致的淡化风险。司法应警惕知名品牌借商标权垄断公共资源。
LV 在海外涉及公共元素的 6 起案件中全部败诉。例如，欧盟法院撤销其棋盘格商标，日本特许厅驳回其起诉神户珠数店案，美意两国法院也判决其败诉。这表明将通用纹样私有化在国际司法实践中普遍受阻。
参照 2024 年 WIPO 通过的《知识产权、遗传资源和相关传统知识条约》中关于来源披露的原则，未来可探讨在商标领域建立公共元素来源说明备案机制，明确传统元素使用边界，防止恶意抢注，完善相关立法。
二、混淆可能性作为侵权认定的核心标准
商标侵权认定的核心在于“容易导致混淆”。本案中，需厘清茉莉奶白是将图形作为商标使用，还是仅作为包装装饰。若为后者，则与驰名商标跨类保护无直接关联。侵权认定应避免以下误区：
1. 将标识近似等同于混淆可能性，需综合考量多因素；
2. 混淆固有显著性与获得显著性，不当扩大弱显著性标志保护范围；
3. 将驰名商标整体知名度机械移植至涉案商标，应坚持“一商标一认定”；
4. 忽视相关公众注意程度，脱离消费场景抽象比对。奢侈品与大众茶饮在消费群体、价格及决策上存在本质差异；
5. 脱离实际使用方式孤立比较，应考察标志是否真正发挥来源识别功能；
6. 片面依赖推理忽视实际混淆证据。
若茉莉奶白未将图形作为商标使用，法院适用侵权规定存疑，需进一步考察使用性质与消费者认知。建议参照“乔丹案”思路，引入消费者问卷调查作为判断混淆可能性的关键依据。
此外，LV 虽胜诉却遭遇舆论反噬，品牌声誉受损，二手市场价格下跌。该案警示企业应加强设计阶段的公共元素检索与合规，同时也倒逼立法细化审查标准，明确传统元素注册例外，实现商业利益与社会公益的双赢。
综上所述，LV 诉茉莉奶白案反映了公共领域保留与私权保护的张力。司法裁判应坚持混淆可能性标准，既要保护在先权利，也要防止公共元素被私有化。唯有守住公共领域底线，方能实现私权保护、市场竞争与公共利益传承的三方平衡。如何建立传统知识等公共资源保护机制，让企业在传承美学同时规避风险，是本案留给业界的重要命题。
注释（上下滑动阅览）
【1】易佳颖：“茉莉奶白败诉 LV 商标侵权案，赔偿千万元只是‘前菜’？”《21 世纪经济报道》，2026 年 07 月 02 日访问。
【2】陆妍思："LV 六度状告国知局：一场四叶花商标的‘确权之战’"，《新快报》，2026 年 7 月 16 日。
【3】李韵聪：“律师谈茉莉奶白败诉原因：形成完整侵权证据链，二审想要完全推翻侵权定性难度较大”，2026 年 07 月 18 日访问。
【4】冯晓青：“注册商标私权不可独占公共文化元素”,《上海法治报》2026 年 7 月 15 日 B2 版“学者评论”。
【5】参见李玲：“四叶花卉属于谁、能被 LV 独占吗？对话华东政法大学教授王艳芳”，《南方都市报》，2026 年 7 月 9 日。
【6】陆妍思："LV 六度状告国知局：一场四叶花商标的‘确权之战’"，《新快报》，2026 年 7 月 16 日。
【7】See Article 1 and Article 3 of WIPO Treaty on Intellectual Property, Genetic Resources and Associated Traditional Knowledge, Adopted at Geneva on May 24, 2024.
【8】陆鹏鹏："LV 起诉风波后口碑下滑社媒掉粉，热门包二手价跳水”，2026 年 7 月 19 日访问。
【9】冯晓青：“注册商标私权不可独占公共文化元素”,《上海法治报》2026 年 7 月 15 日 B2 版“学者评论”。
作者：马忠法
编辑：Shar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