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厂上了几年班,野心全被消磨成了灾难。
十年前,Sam Altman 在斯坦福讲授初创公司之道;十年后,他在播客中坦言参照系已彻底改变。面对一家成立仅两周便试图重写办公套件的创业公司,Altman 指出:当下的核心问题不再是“你能做什么”,而是为了生存“必须做什么”。

此次对谈中,Altman 披露了 OpenAI 内部的战略取舍:当 Coding Agents(编程智能体)跑通时,团队果断关停了原本极具潜力的 Sora 和浏览器项目,将算力与人力全部倾注于通往超级智能的“关键路径”。此外,他坦承了高强度工作背后的代价:三年间奔走 28 国导致产生幻觉、算力投资失误的反思,以及兼顾育儿与工作的“地狱模式”体验。对于 AI 的未来,他直言核心斗争在于走向"AI 独裁”还是技术分散的自由世界。
要点速览:
- 亲手砍掉 Sora:为确保算力和团队聚焦 Coding Agents,OpenAI 关停了原本预期“超级成功”的 Sora 和浏览器项目。
- 下一波爆款:AI 同事:继聊天框、编程 Agent 后,第三波浪潮将是具备持久记忆的“数字幕僚长”和 AI 同事。
- 自爆刷 TikTok 上瘾:为研究产品连续观看 3 小时后深感恐惧并连夜卸载,随后关闭了手机所有通知。
- 大厂打工人的野心灾难:在大厂任职数年会导致野心和自信被消磨殆尽,重拾信心需依靠“微小且重复的胜利”。
- 地狱级带娃体验:过去一年最痛苦之事是新生儿期间仍需高强度工作,曾 35 天狂奔 28 国致时差紊乱出现幻觉。
- 算力的自我复制:未来的终极形态是用数据中心大脑指挥机器人舰队,去建造更多的数据中心。
现在的创业公司,如果还长得像十年前那样就不妙了
采访者:今天我和 OpenAI 联合创始人 Sam Altman 坐在一起。从你十年前在斯坦福做演讲至今,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Sam Altman:显然是 AI,是小团队能撬动的能量及成事速度。世界已翻天覆地,问题不再仅仅是“能做什么”,而是为了保持竞争力你“必须做什么”。现在一家成立 10 周的初创公司能达到的程度常令我惊叹。如果你现在的状态还像 10 年前刚成立 10 周的公司,处境可能很不妙。
采访者:有没有行动极其迅速的例子?
Sam Altman:我见过一家成立仅两周的公司,完全重构了办公生产力套件,让 AI 像“一等公民”一样直接使用文档和表格。这在不久前可能需要一整年的工作量。
采访者:创业门槛降低,硬核项目是否更容易起步?
Sam Altman:“硬核”定义变化太快。虽然软件即将免费,但机器人很快会变得强大,“造火箭难如登天”的认知将被颠覆。行业根基震荡、成本跳水、迭代缩短的时期,是初创公司的绝佳时机。然而,大多数公司仍只盯着给垂直行业做 Agent 这种“低垂果实”,不愿为 Scaling Laws(缩放定律)持续生效而提前布局两年后的未来。
采访者:你习惯评估人的进步速度,这对判断模型增长有帮助吗?
Sam Altman:底层逻辑相通:我对“指数级增长”产生了极大信仰——无论是看人、看公司还是看模型。市场尚未充分适应模型进步的指数级事实,现在开始着手做那些需要更聪明或更便宜模型的事情是完全可行的。
糟糕体验的反面,其实是“毫无体验”
采访者:如何在混乱环境中出色运转?
Sam Altman:靠练习。置身于极度混乱却坚信能找到出路,默念“这点事儿弄不死我”,这是只能亲身经历才能学会的。年轻创始人往往因缺乏这种情绪平和的训练而付出高昂代价。
采访者:你曾提到第一次经历毁灭性事件感觉像世界末日,第十次则不然。你是如何完成这种转变的?
Sam Altman:在 YC 辅导时,我能通过创始人对突发状况的反应一眼看出谁是新手。大多数人认为糟糕体验的对立面是美好体验,但糟糕体验的反面其实是“毫无体验”。人生终将归于虚无,因此甚至应对糟糕经历心存感激。正如 Naval Ravikant 所言,若人生有快进键,按下去生命也就到头了。无聊和糟糕的部分,总比没有体验要好。
最大的瓶颈:先是晶体管,然后是电力
采访者:你们如何决定解决哪些问题?何时专注核心竞争力,何时扩大范围?
Sam Altman:清晰的使命和对问题的深刻理解是指路明灯。我们专注于赋能人类,确保权力去中心化。我最担心的风险之一是 AI 独裁主义,即少数人或公司控制世界。基于此,我们必须让 AI 变得极其丰富、便宜且强大。实现这一目标的障碍包括芯片、能源、数据中心和机器人。
采访者: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Sam Altman:先是晶体管,然后是电子(电力),就按这个顺序。
采访者:你如何让世界跟上 OpenAI 的时间表?
Sam Altman:必须多沟通,展示正在做的事情及其改变世界的潜力,让供应商相信使命,并将激励机制深度绑定。
采访者:如何统一不同合作伙伴及内部人员的激励机制?
Sam Altman:股份制公司是统一庞大人群激励机制的绝佳载体。它赋予了实体超越个人的力量,实现了激励机制一致性和资本积累。资本主义在减少极端贫困和改善生活质量方面表现惊人。虽然有些 CEO 极度自我中心,但优秀的 CEO 更多是在操盘一场顶级的战略游戏,乐在其中。
核心斗争:AI 独裁,还是一个自由的世界?
采访者:现在的你与 10 年前的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Sam Altman:驱动力在于我们正身处“奇点”之中。10 年前这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现在却是现实。一方面进程是疯狂飙升的指数曲线,另一方面我们确实踏入了决定性的历史岔路口。
采访者:要把事情做对,最大的影响因素是什么?
Sam Altman:当下的核心斗争是:我们将走向一个 AI 独裁主义的世界,还是一个自由的世界?每次人类为了安全而放弃自由时,长期来看都是净损失。我们要把技术交到人们手中,赋予他们力量。
采访者:你每天与数百人交流,这让你能做到什么?
Sam Altman:能摄入海量上下文。我就像一个短期上下文窗口巨大的 AI 模型,能装下当下的风吹草动,虽会很快清空,但这让我能做出基于最新信息的决策。
采访者:你如何规划长远未来?
Sam Altman:我很少“以终为始”倒推,而是锚定少数几个关于未来的坚定信念,立足当下“向前规划”。对未来保留少数深信不疑的东西,在其他方面保持灵活。
采访者:在去农场退休之前,你还想完成什么?
Sam Altman:让人们非常广泛地获取超级智能,并确保它最终带来广泛共享的繁荣。这是我目前思考的下一件事。
“在犹豫要不要去的时候,果断上飞机”
采访者:你最近一次在边缘情况下跳上飞机是什么时候?
Sam Altman:就在最近,家里刚添了小宝宝,一团糟,但我还是去了。结果很好。
采访者:讲讲三年前 GPT-4 发布后那次世界巡回的心理过程。
Sam Altman:当时世界一片混乱,各国领导人考虑是否要强行介入。我预感如果不亲自去谈谈,事情会变糟。于是 35 天内去了 28 个国家,基本住在飞机上。最后几天我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甚至产生幻觉,感觉自己躺在童年时的床上,那是潜意识在喊“该回家了”。
采访者:你认为什么是高风险?
Sam Altman:我一直对购买大量算力抱有极高信念。很多人认定的高风险,往往只是认知局限。我花大量时间探究人们凭什么认定某个决定是高风险还是低风险,通常逼他们说出口就能捅破窗户纸。
普通人的野心,全都被消磨到了灾难级的低谷
采访者:当你发现某人野心不够时,通常是什么情景?
Sam Altman:去看看那些在美国大厂上了几年班的普通人,他们的野心、格局、自信心,全都被消磨到了灾难级的低谷。他们习惯了听命于人,因创造力过剩而受过惩罚。要改变这种思维需要时间。
采访者:如何让人重拾信心?
Sam Altman:微小且重复的胜利。做成一件以为做不到的事,再试一次。
采访者: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Sam Altman:在所有其他人都不相信的一件事情上,保持了原则性的信念,然后汇聚拼图和人才让它成为现实。
采访者:为什么微软给你们钱?
Sam Altman:谷歌有 DeepMind,微软需要在主要技术领域布局。这是一个很好的赌注,双方都获益良多。大公司不能永远保持唯一统治地位,这很好。
“我们马上就要被塞进大炮里轰上天了”
采访者:从研究实验室负责人过渡到产品公司负责人,最大的转变是什么?
Sam Altman:状态天翻地覆。ChatGPT 发布第五天用户突破一百万时,我意识到我们要成为一家大公司了。我对伴侣说:“我们原本宁静美好的小日子,马上要被塞进大炮里轰上天了。”运营研究实验室是我能想象到的最酷、最有趣的工作,几乎没有压力且智力满足感无与伦比,但产品爆发是必然的转折。
采访者:是否看到了类似 ChatGPT 的新增长?
Sam Altman:完全是。第一波是聊天机器人,第二波是 Coding Agents,很快会出现第三波:持久存在的 agents、幕僚长、数字同事。
在一个后超级智能的世界里,我们都会比预想中更忙
采访者:即使系统变好,似乎没人变得不那么忙?
Sam Altman:人类胃口永无止境,总是想要更多。我敢说,在一个“后超级智能”的世界里,我们所有人都会比预想中忙碌得多。地位游戏将转向非常人性化的东西,如为别人做饭创造的体验价值。
采访者:你上一次意识到自己野心不够是什么时候?
Sam Altman:我在算力投资上绝对是严重投入不足了。这是个错误,希望已吸取教训。
采访者:关于端到端的全机器人未来,你们思考了多少?
Sam Altman:几乎所有精力都砸在执行上。点子是明牌,这里头可没有“构思宏大愿景”的高光时刻,有的只是无尽的枯燥打磨和死磕。我们可以消耗一个数据中心的思考能力去驱动机器人舰队,复制更多数据中心。
采访者:为什么要坚持做 Codex,哪怕当时落后于 Claude Code?
Sam Altman:因为编程对 AGI 太重要了,这不是可以放弃的领域。我们要求团队去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最终成功了。
采访者:当一件事运作超级好时,你们如何决定砍掉其他好东西?
Sam Altman:当 Coding Agents 开始奏效时,我们关停了同样兴奋的 Sora 和浏览器项目。它本来会超级成功的,但在当时,把算力和精力全砸在 Coding Agents 上,优先级要高得多。这是痛苦但必要的决定,为了持续向超级智能重新聚焦。
“死磕你不擅长的短板,完全是个陷阱”
采访者:你如何看待设计?
Sam Altman:真正伟大的设计更多关于理解问题,而非灵光一现。我从 Jony Ive 身上学到,在没有彻底吃透问题前,甚至不去想怎么解决。
采访者:你对 TikTok 上瘾过吗?
Sam Altman:是的。为了开发 Sora 应用我去研究 TikTok,结果爱上了它。有一次看了三个小时,我意识到这对我不好,于是彻底删除。我认为 iPhone 很神奇,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自控力去保留那个应用。现在我关掉了所有通知。
采访者:你在商业构建方面最不擅长什么?
Sam Altman:可能是产品。我是个极度坚定的“长板理论”信徒。那种死磕着“我非要在那些我根本不擅长、也注定学不会的短板上死磕到底”的执念,完全是个巨大的陷阱。要在优势上变得超级出色。
采访者:过去 12 个月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Sam Altman:一边带娃一边拼命工作,简直是地狱级难度。我觉得错过了太多只有一次的时光。
采访者:如何判断真实趋势与虚假趋势?
Sam Altman:虚假趋势如当年的 VR,买回去吃灰;真实趋势如 ChatGPT,持续存在于生活中。遗憾的是,今天的初创公司看起来很大程度上还像 10 年前的初创公司,只认为多用点 Codex 就够了,这远远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