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Lens学院)
过去,人们总认为只有成为头部网红,内容创作才可能成为一份职业。
但今天,品牌预算、平台生态和商业模式的变化,正在让越来越多普通创作者拥有稳定变现的可能。
在美国,一批只有几万粉丝的创作者开始离开原来的职业,他们究竟找到了怎样一条新的职业路径?
而这条路,又真的比朝九晚五更值得选择吗?
本文4300多字,目录如下:
小体量账号,也能养活自己
品牌开始把预算投向"微网红"
一年接下120万商单的牙医
年轻人涌入创作者经济
看似自由,实际远比想象辛苦
平台始终是最大风险
年入95万,她仍保留全职工作
很多年来,辞掉工作去做社交媒体网红,几乎和去好莱坞追梦一样——理论上可以成功,但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那是属于别人的人生。
但如今,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认为,这已经成为一种现实可行的职业选择。
据彭博社(Bloomberg)等多家媒体报道,随着TikTok、Instagram Reels以及亚马逊达人计划(Amazon Storefront)等平台不断成熟,一种全新的白领离职路径正在出现:越来越多人离开办公室,并不是为了成为拥有千万粉丝的超级网红,而是依靠品牌合作、联盟营销以及记录日常生活的视频,在互联网拼凑出一份稳定收入。
更重要的是,实现这一目标所需要的粉丝规模,远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庞大。
今天,一个规模不大、但忠诚度足够高的受众群体,就已经能够创造足以媲美中层白领薪资的收入。
属于"中产创作者"的新阶段,正在形成。
25岁的纽约营销从业者阿比·普拉托克(Abi Platock)在TikTok上拥有1.9万粉丝。(截图自tiktok.com/@abiplat)
01
小体量账号,也能养活自己
去年,25岁的纽约营销从业者阿比·普拉托克(Abi Platock)白天在企业上班,下班后坚持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她几乎每天都会发布一到两条视频,内容包括:
职业发展建议;
美妆技巧;
日常生活记录(Vlog)。
真正改变她认知的是人生第一笔品牌合作。
当时,她与止汗产品品牌“舒耐”(Secret)达成合作,拿到了一笔四位数美元的合作收入,而那时她的TikTok账号只有8000名粉丝。
普拉托克说:
"这是一个彻底改变我认知的时刻。原来,没有几十万粉丝,同样完全可以做成这件事。"
如今,她在多个平台累计约2.5万名粉丝。
截至今年,她已经签下约2.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6.93万元)品牌合作,预计全年创作者收入将达到约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3.86万元)。
她的经历,也反映出整个广告行业预算配置方式正在发生变化。
02
品牌开始把预算投向"微网红"
越来越多品牌,不再把预算集中投入少数头部网红,而是开始大量采购所谓的"微网红"(Micro Influencer)。
通常而言,微网红指粉丝数量低于10万人的内容创作者。
创作者管理公司“数字部门”(Digital Department)联合首席执行官阿莉·格兰特(Ali Grant)表示:
"品牌现在越来越倾向于一次合作大量微网红,而不是把同样预算集中给少数头部网红。"
原因很简单。
微网红拥有更高的互动效率。
格兰特介绍,在行业里,内容互动率达到3%已经属于优秀水平,而不少微网红甚至能够超过10%。
互动率衡量的是用户点赞、评论、分享、收藏等行为发生的频率,也是品牌最关注的核心指标之一。
增长营销机构ATTN数据显示:
微网红平均互动率达到3.2%;
超过100万粉丝的“大网红”(Macro Influencer)平均互动率仅为1.1%。
也就是说,前者几乎是后者的三倍。
美国市场营销协会的研究还发现:
虽然“大网红”创造的销售收入约为微网红的6倍,但合作成本却可能高达后者的18倍。
在实际报价方面,格兰特举例说:
拥有约5万粉丝的TikTok网红,一条品牌合作内容收费通常超过3500美元(约合人民币2.37万元)。
如果粉丝增加10倍,达到50万人左右,报价却未必同步增长,往往只是提高到约1万美元(约合人民币6.77万元)。
对于品牌来说,微网红越来越具有成本优势。
28岁的牙医邦萨·内梅拉(Bonsa Nemera)在TikTok上拥有约6.4万粉丝。(截图自tiktok.com/@bonsanemera)
03
一年接下120万商单的牙医
28岁的邦萨·内梅拉(Bonsa Nemera)就是这类新创作者的典型代表。
工作日,他仍然在纽约一家政府运营的牙科诊所工作,每天工作12小时,是一名住院牙医。
业余时间,他则持续在TikTok和Instagram发布内容,目前累计约10万名粉丝。
他的内容包括:
口腔护理知识;
美食测评;
理财与投资分享。
牙医工作每年薪资约7.6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1.47万元)。
而截至今年,他已经通过内容合作签下约18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21.90万元)商业合作。
他说:
"我只用了两个月,就赚到了几乎相当于全职工作一整年的收入。"
内梅拉认为,自己的专业身份,为内容建立了天然信任感,也更容易获得品牌认可。
尤其是在分享个人理财、资金管理和投资经验时,虽然没有接受过正式金融教育,他依然获得了大量用户关注。
这些内容,也帮助他先后与“因纽特”(Intuit)公司旗下Credit Karma,以及“布洛克”(Block)公司旗下Cash App等大型金融科技企业达成合作。
随着创作者收入不断增长,他计划逐步减少牙医工作时间。
他说:
"我对内容创作的认真程度,和我对待牙医工作一样,甚至更加认真。"
25岁的纽约营销从业者、“微网红”阿比·普拉托克(Abi Platock)。(图源:instagram.com/abiplatock)
04
年轻人涌入创作者经济
整个网红营销市场,也在过去十年快速扩张。
数据显示:
网红营销产业规模已经从2015年的1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15.13亿元),增长至2025年预计33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234.79亿元)。
美国康奈尔大学传播学教授布鲁克·达菲(Brooke Duffy)认为,新冠疫情之后,人们对于传统工作的不满明显增加,这成为创作者经济持续增长的重要原因。
她表示:
"很多人开始意识到,把大量时间、精力以及个人投入都交给传统工作,未必值得。"
相比传统办公室工作,内容创作能够带来更多自由,收入甚至可能更高。
根据求职平台Glassdoor的数据,美国传统办公室工作的薪资中位数约为6.9万美元(约合人民币46.73万元)。
不过,这份工作同样充满风险。
创作者必须持续输出内容,收入没有保障,也没有传统雇员享有的劳动保护。
创作者营销平台“网红营销中心”(Influencer Marketing Hub)去年发布的调查显示,在3000名全职创作者中,约57%的人通过内容创作获得的收入仍不足以维持生活。
与此同时,平台算法调整、品牌投放周期以及流量趋势变化,都可能导致收入在不同月份出现巨大波动。
普拉托克说:
"有时候,一个月收入可能是0美元;也可能一个月就赚到1万美元(约合人民币6.77万元)。"
这种高度不确定性,也是阿莉·格兰特筛选合作对象的重要标准。
她所在公司目前管理300多位网红,而她通常只会签约年收入至少2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35.44万元)的创作者,因为只有达到这一水平,她才认为对方已经建立起一门真正稳定的生意。
内梅拉预计,今年自己的内容创作收入将超过45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04.74万元),其中年底假日消费旺季将带来一轮明显增长。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创作者经济的未来依然保持谨慎。
他说,自己已经开始把内容创作当作一门真正的生意经营。
“我现在更关注的是,如何尽可能控制成本,同时实现持续增长。”
与内梅拉不同,普拉托克虽然已经有经纪人协助处理商业合作,但她仍然没有完全押注社交媒体。
当TikTok和Instagram带来的收入逐渐接近全职工作的月薪时,她最终还是离开了企业岗位。
但与此同时,她仍保留了一份兼职营销工作,并兼职教授普拉提课程,以增加收入来源。
美妆网红米凯拉·诺盖拉(Mikayla Nogueira)在TikTok拥有1740万粉丝。(图源:instagram.com/mikaylajmakeup)
05
看似自由,实际远比想象辛苦
随着网红收入不断提高,外界对于这份工作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2022年,一段美妆网红米凯拉·诺盖拉(Mikayla Nogueira)的视频再次在网上流传。
如今,她在TikTok拥有1740万粉丝。
视频中,她抱怨网红工作的压力:
“你们试着做一天网红吧。那些觉得这份工作很轻松的人,真的完全不了解实际情况。”
这条后来被删除的视频,很快引发大量争议。
成千上万的网友批评她脱离现实。
康奈尔大学教授达菲认为,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她说:
“网红几乎不能公开抱怨自己的工作,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他们从事的是一份人人羡慕的梦想职业。”
事实上,大量创作者的劳动,本身就是不可见的。
观众看到的,往往只是几十秒甚至几分钟的视频。
而视频背后,可能意味着数小时甚至更长时间的工作,包括:
选题策划;
撰写脚本;
拍摄内容;
剪辑视频;
与品牌反复沟通修改。
这些投入,大多数观众都不会看到。
06
平台始终是最大风险
除了工作强度,创作者还必须面对平台带来的不确定性。
美国盖洛普去年发布的调查显示,美国员工敬业度已经降至十年来最低水平。
越来越多员工认为自己处于“艰难挣扎(Struggling)”状态,而不是“生活良好(Thriving)”。
受影响最明显的群体包括:
Z世代;
金融行业从业者;
科技行业从业者。
快速组织调整、混合办公与远程办公模式变化,以及员工期望持续提高,都被认为是推动这一趋势的重要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成为网红似乎是一笔更划算的职业交易——自由安排时间、独立工作,同时还能拥有充满创造力和趣味性的工作方式。
市场研究机构“晨间咨询”(Morning Consult)2023年的调查显示,接近60%的Z世代表示,如果有机会,他们愿意成为一名网红。
但现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稳定。
创作者不仅依赖用户和广告主,也同样依赖平台本身。
去年,美国政府围绕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的相关禁令争议,曾导致TikTok在美国短暂停止服务约12小时。
这一事件再次提醒整个行业:创作者经济高度依赖平台生态,而平台本身也并非牢不可破。
除了广受关注的政策风险,各个平台还会不断调整算法、变现机制以及内容分发规则。
达菲表示:
“平台吸引和留住用户的能力,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
对于创作者来说,这意味着任何一次平台策略调整,都可能直接影响自己的收入。
安娜·芬斯特马赫(Anna Fenstermacher)在TikTok拥有约3.3万粉丝,她至今仍没有辞去自己的全职工作。(图源:instagram.com/annafenstermacher)
07
年入95万,她仍保留全职工作
正因为如此,居住在佛罗里达州的网红安娜·芬斯特马赫(Anna Fenstermacher)至今仍没有辞去自己的全职工作。
现年30岁的她,在TikTok拥有约3.3万名粉丝。
去年,她通过创作家居装饰和时尚内容获得约14万美元(约合人民币94.81万元)收入,同时仍在酒店服务行业从事全职工作。
在她看来,全职工作最大的价值,并不是薪资,而是稳定。
它能够提供:
这些都是纯粹依赖内容创作无法保证的。
除了白天上班,她每周还会额外投入约30个小时,用于策划、拍摄和剪辑内容。
她的大部分创作者收入来自联盟营销。
其中最重要的是亚马逊达人计划。
她会在自己的亚马逊达人主页分享服装、美妆以及家居用品推荐。
当用户通过她的专属链接购买商品时,她便能够获得佣金。
她表示,仅去年一年,她就通过亚马逊达人计划获得超过9万美元(约合人民币60.95万元)收入。
除此之外,她还通过品牌合作获得约3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0.32万元)。
包括星巴克、夏洛特·蒂尔伯里等知名品牌,都曾与她开展商业合作。
不过,她表示,高收入背后,同样意味着更高要求。
很多品牌都会反复审核内容,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做到足够完美,才能正式发布。
她说:
“很多人觉得,这份工作不过就是随手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一段短视频。”
但真实情况完全不同。
“有些品牌会要求你不断重拍,可能拍两次、三次,甚至四次,直到他们认为每一个细节都达到要求。”
对越来越多年轻人来说,内容创作确实打开了一条不同于传统职场的新道路。
它有机会带来更高收入、更自由的生活方式,也让一批原本普通的上班族,看到了脱离朝九晚五的新可能。
但与此同时,这条道路同样建立在持续创作、平台规则、商业合作以及市场变化之上。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它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而更像是一门需要长期经营、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意。 🅛
参考资料:
"The Creator Economy Has a New Middle Class" by Melos Ambaye, Bloomberg, July 24, 2026 at 9:37 A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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