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由人（碳基智能体）组成的组织，因其个体思维的独立性和跳跃性，使得组织行为具有更多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不可能也不需要做到100%的一致性和稳定性，80%是一个相对理想的状态，当然越高越好。如果让企业中80%的人在80%的情况下做到80分，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靠企业文化来统一思想、统一理念、统一规范。
谈及企业文化，毫无疑问，应该是一个体系，我们称之为企业文化体系，这个体系包括了理念、制度、规范以及行为表现和视觉呈现，也就是一个企业对内对外所展现出来的、独特的思维模式、行为范式和价值创造的文化体系，这一文化体系塑造了一群具有相似气质的人，由这群创造了一系列受欢迎的产品和服务（如果他们的产品和服务不受欢迎，很快就会连公司带产品一起丢进历史的垃圾篓）。
当大家都认识到企业文化是一个体系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很多企业都制作有精美的企业文化手册、豪华的企业文化展厅、炫酷的企业文化宣传片/短视频等，甚至有些企业为了体现特色，一定要避免那些简易直白的词汇，条目要丰富、内容要厚重。可是翻完一本手册、看完一段片子，却找不到文化的核心；问起内部员工，你们的企业文化是什么，会告诉你“我们有企业文化手册”，然后去翻手册给你念。这背后藏着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真相：真正能落地的企业文化，核心从来不是长篇大论，而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简单原则，它的生命力不在于辞藻多华丽，而在于能不能转化为员工日常的行为选择。作为咨询顾问，我显然支持企业搭建完整的企业文化体系，企业文化手册能做到精美、酷炫当然更好。
但是，任何文化，都是由一个核心的文化内核，即内在的思维模式或核心价值观念。在企业文化体系中，所有的理念、规范、制度、方法、技术、工具以及提供的产品和服务，方方面面都是由这一个文化内核来支配，它在整个企业文化体系中起着统领、概括和价值锚定的作用，可以体现更加鲜明的企业特性、彰显更加突出的价值导向、便于更生动的入脑入心、实现更形象的宣传推广，促进企业文化在传播时更具感染力、号召力、凝聚力，人们在具体的工作行为中也更容易做出最基本的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
以明道智远管理咨询公司李明博士辅导的几家大型企业集团为例，在整个企业文化体系中，起着灵魂和根本指导意义的文化元素，往往就在一句话、甚至就一个短语、一个词。
首先是一个中央企业的案例——中国大唐的企业文化创建与变革。在过去20多年，李明博士参与了中国大唐集团组建后的首次企业文化体系构建以及后面几次企业文化重构。
在2005年，大唐集团组建三年，迫切需要在集团层面系统完整表达和诠释自身的企业文化。中国大唐旗下电厂众多，追溯历史，可以溯源至1910年成立的南京发电厂；但从电力体制改革蜕变出来的中国大唐集团公司来说，历史起点在2002年12月29日。集团成立伊始，面对的是电力体制改革不断深入、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的外部环境，面临着国内、国际市场的诸多风险与考验，亟需建设一种强势文化，构筑共同愿景，形成高效团队，提升并确立良好的品牌形象，为实现战略目标提供有效的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撑。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李明博士创造性地提出了企业文化主题这一概念，并与当时大唐集团的政工部组成内外结合的联合研究团队，帮助中国大唐确立了“同心文化”这一具有引领性的企业文化主题，并于2006年正式对外发布《大唐同心文化手册》。同心文化倡导全面承担国有特大型企业的特殊使命，与党和国家同心；全面发挥广大员工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上下同心，为系统上下营造了积极向上的文化氛围，为企业快速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在这一时期，以“同心文化”为主题、以“提供清洁电力，点亮美好生活”为使命、以“务实和谐、同心跨越”为企业精神、以“人为本、和为贵、效为先”为核心价值观的大唐文化在大唐集团内部掀起了一轮在集团公司统一指挥下、同心协力、万马奔腾开创事业的局面。
时代成就了中国大唐，也给大唐提出了新的挑战。集团公司获得了改革发展的宝贵经验，也不乏失误与问题累积的重要教训。进入2010年代，当高速发展的势头戛然而止时，问题便逐渐浮现。从精神面貌上反思，忧患意识不够，创新锐气不足，创新能力不强；攻坚克难精神有所懈怠，存在动力“缺乏症”；艰苦朴素作风消减，安逸享乐倾向抬头。领导团队试图从文化上做出变革，李明博士协助中国大唐将企业精神从“务实和谐、同心跨越”调整到“务实、奉献、创新、奋进”，将经营理念从“资源最优化、效益最大化”调整到聚焦为“价值思维、效益导向”的核心理念，一系列理念提法的转换，都是对阶段性问题和矛盾的回应，但正如孔子说的“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一系列文化上的反思、文化理念上的阐释，并未能真正唤醒这一阶段的中国大唐。
直到“十四五”时期，在新领导班子的带领下，中国大唐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融入新发展格局，确立了“十四五”发展目标和发展愿景，开启了“二次创业”的新征程。中国大唐在奋进“二次创业”新征程、打造世界一流能源供应商的奋斗征程中，必须回答“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向哪里去？”“我们有什么精神气质和品格？”“我们必须坚持什么原则？”李明博士先是在2022年夏天，作为企业文化重塑专班技术负责人与中国大唐党建部召集的内部工作人员，共同研讨、交流、论辩，形成了对新时代中国大唐企业文化的初步探索。随后，在2023年下半年，李明博士带领项目团队正式入驻中国大唐集团总部，经过全面调研评估、深入研讨交流、广泛征询意见、反复论证完善，形成了以“卓越文化”为主题的新时代中国大唐企业文化。“卓越文化”鼓舞和激励大唐人弘扬“同心聚力、追求卓越”的企业精神，恪守“惟实惟新、共创共享”的企业价值观，履行“提供绿色能源、点亮美好生活”的企业使命。
从“同心文化”到“卓越文化”，时代不同，所要面对和解决的组织问题和发展问题不同，所以在企业文化中所要重点强调的方面有了显著的变革，但在变中亦有不变，如企业使命，从“提供清洁电力、点亮美好生活”到“提供绿色能源、点亮美好生活”的微调，变的是从“清洁电力”到“绿色能源”，巨大的能源转型，体现到经营层面是实实在在的能源结构、生产方式的转变，但深深印刻在十万大唐人心中的“点亮”一词，经过反复讨论、论证和征求员工意见后得以保留，这是大唐人超过工作本身的一种情怀，简单的一个词，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另外，企业精神从最初的“务实和谐、同心跨越”到如今的“同心聚力、追求卓越”，其“同心”一词得以在精神层面得到了传承，在集团所有成员企业推广新时代大唐企业文化时，在以“卓越”为基本精神追求的同时，又有“同心”作为一种内在的精神凝聚在其中，使得企业文化在十万员工中得到一个很好的衔接转换，文化变革并不突兀，文化导向亦很明确。无论“同心”还是“卓越”，在集团处于团结奋进的积极发展阶段，总有一个响亮的主题，总有几句触发内心动力的几句话。
另外，简要介绍一个交通运输行业的案例——国能包神铁路集团企业文化理念的整合融合。国能包神铁路集团全称国能包神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国家能源集团批准，由原神华包神铁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中国神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神朔铁路分公司重组整合而成，于2019年12月27日正式成立，是国家能源集团运输产业板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国家西煤东运第二条通道中占据重要位置，对加快沿线地方经济发展、保障国家能源供应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再往前追溯，原神华包神铁路集团（以下简称包神铁路集团）组建于2013年6月20日，由神华包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神华甘泉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神华新准铁路有限责任公司整合而成。而重组主体包神铁路则早在20世纪80年代应东胜神府煤田建设而生，于1986年开工建设，1989年10月正式开通运营，是国家能源集团首条铁路。
李明博士团队在2016年接到包神铁路集团的邀请后，调研足迹跨越包头、鄂尔多斯、巴图塔、乌兰木伦、海勒斯壕、金泉、海流图、甘其毛都等地，积累了大量的一手调研数据，并于当年年底帮助包神铁路集团提炼了以“奋进文化”为主题、以“一路同行、一路奋进”为企业文化主题语的企业文化理念体系。在那之后的相当长时间里，包神铁路集团的铁路延伸之处，就能看见“一路同行、一路奋进”的文化展示，而自铁路修建到通车运营一直工作在铁路上的员工来说，“一路同行、一路奋进”就是他们几十年工作的写照。
（2016年李明博士团队调研行程图）
国家能源集团组建之后，为响应和落实国家交通强国战略，抢抓“大宗货物及中长距离货物运输向铁路转移”的战略机遇期，提高运输效率，国家能源集团于2019年11月27日将分布在晋陕蒙核心区域的铁路线进行优化重组。重组原神朔铁路公司和原包神铁路集团为包神铁路集团，作为国家能源集团二级管理单位，主要负责包神线、塔韩线、甘泉线、神朔线的铁路运输业务；注销中国神华神朔铁路公司，设立包神铁路集团神朔铁路公司，具体负责神朔线的铁路运输业务。
在包神铁路集团重组整合之前，原神朔铁路公司和原包神铁路集团都已经构建了比较丰富和完善的企业文化体系。经过多年的企业文化建设，都已近形成了各自比较成熟的文化理念和行为模式。重组后的包神铁路集团领导班子清醒地认识到公司企业文化建设与企业经营管理实践的契合度还存在很大的整合提升空间。于是在2020年，趁着新冠疫情稍有缓解的阶段，李明博士团队再次应邀帮助重组后的包神铁路集团开展了企业文化整合融合项目，并在原有“奋进”文化的基础上，重塑形成了以“奋进文化”为文化品牌、以“一路同行、一路奋进”为文化主题的企业文化体系。历史的镜头缓缓摇过，我们不难发现，从党中央明确修建包神铁路，到各路人马建设包神铁路，到第一列试运输民营企业的煤炭那时起，再到服务中西部200多家企业的蝴蝶效应，坚决跟党走，“一路同行、一路奋进”的文化内涵，潜移默化深深植入铁路发展的全过程，成为包神铁路集团的文化基因。
以上两家公司都不是主要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企业（大唐有供热、包神有部分客运，但大众感知不强），企业文化更多体现的是内部性，社会宣传力度不大。但是我们从中可以感受到，优秀的企业文化，核心往往极其简单。
再看几家大众熟知的企业，海底捞的服务文化浓缩成一句“把员工当家人，员工把顾客当家人”；胖东来一句“用真品换真心，不让老实人吃亏”，支撑起行业惊叹的服务能力；特斯拉则用一句“推动世界向可持续能源转变（To accelerate the world’s transition to sustainable energy）”的使命，彰显了其超越新能源汽车之外的宏大构想。
一句简易明白的话，一个词，就给员工递上了一把独立使用的决策标尺。这便是文化内核的超强力量。就像在1993年世界宗教议会所通过的《走向全球伦理宣言》所达成的共识中，将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作为世界宗教的金律或者世界普遍伦理的金律。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无古今、无内外，以其普遍性、连续性和超越性的文化内核，成为人类社会处理一切关系的文化基石。如果再加上一句话，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后一句再概括为一个字，就是“仁”。
以上为关于企业文化的一点随想。
李明先生为北京明道智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创始人兼总经理，北京市中企安环信息科学研究院院长。
拥有计量经济学、行为金融学和文化人类学的专业背景，先后于中国人民大学统计系攻读风险管理与精算数学专业（经济学学士）、于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攻读MBA（工商管理硕士）、于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攻读文化人类学博士。
超过20年的文化研究与企业管理、企业文化、安全文化咨询经历，曾就职于全球第一大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总行宣教处、全球100强企业韩国SK集团企业文化室，作为专家顾问，曾经服务过中国保利集团公司、中国大唐集团公司、中国海油集团公司、中国五矿集团公司、中国核工业集团公司、中国第一汽车集团公司、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等10余家世界500强企业，以及数十家能源电力、交通运输、机械制造、金融控股、科研院所等领域的杰出企业。执笔撰写了中国第一本企业文化测评专著《企业文化诊断评估理论与实务》（中国发展出版社，2005.12），是行走于书斋与企业之间的实证主义、功能主义和阐释主义融为一体的实力派企业文化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