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至18日,美伊两国总统远程签署《伊斯兰堡谅解备忘录》,中东局势一度缓和。然而不到一个月,7月8日,特朗普在北约峰会上宣布备忘录“已终结”。随后,伊朗也宣布备忘录“已失效”。
自7月8日夜间起,美军开始对伊朗境内目标发动新一轮空袭,一直持续至今。伊朗也展开军事回应,攻击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军事设施。与此同时,美军宣布恢复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
截至目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已近乎停滞。
霍尔木兹海峡被称为“世界油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2026年7月20日,也门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打击进出曼德海峡装载沙特货物的所有船舶。胡塞武装“人道主义行动协调中心”(HOCC)向多家航运公司发送邮件称,任何在沙特港口装卸货物的船舶都列入禁运对象。这意味着禁运范围已超出沙特旗船、沙特船东和沙特阿美控制船队,且覆盖油轮、集装箱船、汽车运输船、散货船、杂货船等船型。
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
曼德海峡位于也门西南端,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是连通印度洋与地中海-大西洋的咽喉要道。曼德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29公里,比霍尔木兹海峡还要窄。在美以伊战事爆发前,全球石油约有12%的运输量通过该海峡。
曼德海峡与丕林岛
也门胡塞武装主要控制首都萨那和红海港口城市荷台达等西北部地区。胡塞武装在2023至2025年间已多次成功阻碍曼德海峡的全球航运,积累了丰富实战经验。2026年3月28日,胡塞武装向以色列发射了一枚导弹,宣布正式加入战争。
本次,胡塞武装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的导火索,是也门政府军在7月13日对萨那国际机场的空袭。胡塞武装指责该空袭是沙特在幕后所为,并在当日向沙特西南部的艾卜哈国际机场发射导弹和无人机作为报复。这次事件打破了自2022年以来胡赛武装与沙特脆弱的停火局面。
7月13日也门首都萨那机场遭到空袭
这个导火索,与其说是胡塞武装与沙特长期积怨的爆发,不如说是在目前美伊激烈交锋的背景下,胡塞武装对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战线的策应。
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后,7月22日,美国海军主导的联合海上信息中心(JMIC) 发布预警,称胡塞武装已在曼德海峡附近部署了导弹和无人机。
7月23日,胡塞武装声称,他们使用弹道导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对两艘违反其航运禁令的沙特油轮发动了攻击。
截至目前,曼德海峡的船舶通行量至少下降了45%,多艘在沙特红海港口装载货物的船舶或准备抵达沙特红海港口的船舶选择等待、返航或改道。
这样,在霍尔木兹海峡已因美伊冲突受阻的背景下,曼德海峡再遭变故,中东两大能源出口通道皆面临危机。
2026年2月28日,美以发动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后,受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沙特将更多的原油通过陆上管道输送至红海沿岸港口,再由油轮通过红海运往欧洲和亚洲,以绕开霍尔木兹海峡。
这条陆上管道就是沙特东西管道(Saudi Arabia EastWest Crude Oil Pipeline)。
沙特东西能源管道(图中粗线条)
该管道从沙特东部波斯湾沿岸的阿布盖格(Abqaiq)【沙特最大原油处理中心】,向西通往红海沿岸的延布港(Yanbu)、穆阿吉兹码头(Muajjiz),横贯阿拉伯半岛,全长约1200公里。
这条管道建成于两伊战争期间,初衷是为绕开霍尔木兹海峡而建设的替代通道,以便在海湾地区出现非常时期后,沙特石油仍能通过红海输往全球。2026年伊朗战事爆发后,这条应急通道发挥了作用。
沙特东西管道最初设计的原油输送能力为500万桶/日。自2019年起,沙特阿美(Saudi Aramco)将一些天然气管道改为原油管道,将石油输送能力扩大到700万桶/日。伊朗战事冲突前,沙特东西管道输送量200-300万桶/日(一半用于延布的炼油厂、一半用于出口)。
目前,沙特东西管道正以700万桶/日的满负荷能力输油。其中,约500万桶/日用于出口,约200万桶/日用于炼油厂。3月中旬以来,沙特的红海码头日均装船量升至约450万桶,部分单日突破500万桶(延布码头约150万桶/日、穆阿吉兹码头约300万桶/日)。不过,沙特红海港口的装船能力已达到极限,港口外油轮排队,沙特当局正在采取措施提升港口装载能力。
伊朗战事前,沙特原油经霍尔木兹海峡的出口量约700万桶/日。通过东西管道,沙特原油的外运量已替代至战前水平的60-70%。
如今,胡塞武装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意味着沙特用于规避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的替代渠道,又遭到来自曼德海峡封锁的危机。有分析称,如果曼德海峡完全关闭,可能导致全球原油供应减少7%,叠加霍尔木兹海峡的影响,全球约25%的原油供应可能面临风险。
海湾地区绕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管道
那么,有办法绕开曼德海峡吗?
有。
对于欧洲来说,从沙特红海港口进口原油,往返地中海和苏伊士运河,不依赖曼德海峡,胡塞武装的封锁不构成影响。
但对于东亚、东南亚和南亚国家来说(重点是中日韩印),曼德海峡被封,则阻断了经红海南下至印度洋的最便捷航线。对此,船舶需要从沙特红海港口向北经苏伊士运河,穿过地中海和直布罗陀海峡至大西洋,然后绕道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
油轮从亚洲到亚洲,得绕欧洲和非洲。
苏伊士运河与绕好望角航线
这样一来,从沙特红海港口到东亚,之前经曼德海峡至印度洋航线仅需24天,若改为北上苏伊士运河经好望角航线,航行将额外耗时约30天。
这额外的30天,意味着船期拉长,运费、燃油费和相关杂费上涨,运力周转效率下降,不确定性增加,这些经济成本和时间成本会传导至整个全球市场。
需要说明的是,满载的VLCC船舶受制于吃水深度,无法直接通过苏伊士运河。VLCC是超大型油轮,是全球能源运输的主力,通常载重量在20万至32万吨之间,一艘VLCC单次可装载约200万桶原油。
一艘满载原油的VLCC船舶想要北上穿过苏伊士运河,需要先在埃及艾因苏赫纳卸下部分原油,使船舶吃水满足运河要求。卸下的这部分原油可通过SUMED输油管道输送至地中海一侧的西迪克里尔。VLCC通过苏伊士运河后,再重新装回原油。如果嫌麻烦,VLCC就需要减少原油装载量,或者直接改用可满载通过苏伊士运河的Suezmax油轮。
苏伊士运河
综上,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这两条承载全球能源运输的战略通道,如今已同时陷入危局。美伊在波斯湾的正面交锋与胡塞武装在红海的策应封锁,形成了一南一北相呼应的联动态势,霍尔木兹海峡与曼德海峡已然成为中东局势的“一体两面”,将全球能源市场拖入一个不确定性的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