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朋友圈被一张古风面孔刷了屏。
王祖贤，这个名字已经淡出公众视线二十多年。上一次她大规模出现在媒体报道中，还是因为被拍到在加拿大过着平淡的居士生活。而这一次，她回来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不是新电影，不是综艺复出，而是一支 AI 制作的古风广告短片。
画面里的她，长发飘飘，眉眼如画，一颦一笑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的聂小倩。但技术圈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纯 AI 生成的结果。网易《天下》官宣：王祖贤将 20 至 30 岁巅峰时期的肖像权授权给该游戏 IP，AI 会复刻她的经典古装形象用于广告短片、游戏 NPC 和专属时装。
但争议也随之而来，有人觉得 AI 生成的王祖贤"只有形没有韵"，甚至有点"恐怖谷效应"。也有人在评论区刷起了"许愿清单"，喊话林青霞、关之琳、邱淑贞、周慧敏这些老牌女神也来试试。
王祖贤这次合作，被业内视为港星完整 AI 人脸商用授权的标杆案例。但她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管答案是什么，‘卖脸’这件事已经停不下来了。演员授权 AI 这件事，正在从"新鲜事"变成"行业事"。
01·
哪些演员已经"卖脸"了？
先来盘点一下已经公开授权 AI 的演员。
吴启华：不用拍戏就能拿片酬
今年 6 月，62 岁的香港演员吴启华自曝卖了自己的肖像权给 AI 电影。片方用他 20 岁的样貌制作一部电影，他本人不用亲自演出，只需要配合简单的面部素材采集，就能收获一笔可观的酬劳。吴启华说他已经签了合同，不怕对方拿自己的肖像去拍别的电影，还认为AI 发展未必会冲击演员工作，反而替自己开拓了新的发展路线。据业内人士透露，他授权的那家公司已经签了多位港星，模式很简单：用艺人年轻时的影像资料训练数字分身，这个分身可以出演任何剧本里的角色。
游本昌：高龄演员的新出路
今年 6 月，"济公"扮演者游本昌因为年事已高，无法胜任高强度的广告拍摄，于是向品牌方授权了自己的肖像和声音，用于 AI 视频制作。对于高龄演员来说，这确实是一条现实可行的路——不用奔波片场，不用熬夜赶工，靠自己的数字形象就能继续"营业"。
成龙：AI 还原 27 岁
成龙此前在电影《传说》中通过 AI 技术还原了 27 岁的青春模样。虽然严格来说这不算纯粹的"授权 AI 商业化"，但同样展示了AI 技术让演员"重返青春"的可能性。
爱奇艺"AI 艺人库"：上百位艺人卷入
爱奇艺试水"AI 艺人库"，对外公布陈哲远、丞磊、曾舜晞等上百位合作艺人为潜在接洽对象，计划在单独签署授权协议后制作数字分身用于影视剧拍摄及分成。爱奇艺方面强调"入驻"仅代表合作意向，具体参演需另行授权。
02·
为什么演员愿意"卖脸"？
从表面看，演员授权 AI 的理由很充分。
对王祖贤这样的退圈艺人来说，这条路实在太合适：不用应付娱乐圈的是非，不用强行维持荧幕状态，靠经典数字形象就能有稳定收入。对吴启华这样的资深演员来说，不用背台词、不用熬夜拍戏，片酬照样到账。对游本昌这样的高龄演员来说，这是继续"工作"的唯一方式。
更深层的原因是，AI 正在重塑影视行业的底层逻辑。
2026 年上半年，国内 AI 短剧市场规模已经突破 110 亿元，预计全年将攀升至 350 亿元以上。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 AI 内容已经从"玩票"变成了"产业"。在成都的 AI 数字人采集室里，演员只需要花 10 分钟完成面部采集，就能生成数字人形象，"不需要演技，不需要作品，只要你的形象符合客户的人设需求，就能被选中"。
对于大量中腰部演员来说，传统影视行业的门正在变窄，而 AI 这扇窗正在打开，哪怕肖像权费用会被压得很低。
03·
福兮祸所伏：争议从未停过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争议一：形似神不似
王祖贤的 AI 短片上线后，不少网友觉得 AI 生成的脸"只有形没有韵"，眼神里的灵动和柔媚完全复刻不出来。爱奇艺 AI 艺人库曝光后，也有网友质疑 AI 演员存在"诡异的假人感"。技术可以复刻五官，但复刻不了表演的灵魂——这可能是 AI 演员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争议二：授权边界在哪里？
王祖贤这次合作把边界拉得很满：只授权形象、本人不露面，所有用途仅限《天下》IP，不做泛化的商业合作。但并非所有授权都这么清晰。
法律界人士指出，演员对 AI 的授权应当限定期限、地域、使用场景、生成数量等，否则会面临"一揽子授权"的陷阱。更关键的是，AI 模型的特殊性在于其学习能力，演员一次授权形象和声音用于特定剧集后，平台是否会将这些数据投入模型进行训练？当艺人的生物特征被转化为可无限复制、修改的算法参数，传统意义上的"授权"已经难以覆盖这种深度的权利让渡。
争议三：不签就没戏拍？
更令人担忧的是强制授权。有媒体报道，拒绝授权面部数据用于 AI 模型训练的演员，正面临"不签就没戏拍"的集体困境。有演员透露，在一些通告群中看到过"收脸"信息：AI 漫剧、AI 真人剧需要独家授权的数字肖像权，收购价格每人 500 元，签约使用 5 年。当然，这并非行业普遍定价，更多反映的是当前部分 AI 短剧厂商的乱象，500 块买一张脸用 5 年，这不是合作，这是收割。
争议四：未经授权的 AI 盗用
比"低价授权"更恶劣的是"未经授权"。演员温峥嵘曾表示，自己凌晨三四点收工后刷到自己的直播带货形象，完全是被 AI 盗播的。奥运冠军全红婵的声音被 AI 克隆，卖起了所谓的"土鸡蛋"。中广联演员委员会在 2026 年 4 月发布严正声明，强调"任何主体未经本人书面正式授权，严禁擅自采集、使用、合成、传播相关影像、声纹与专属艺术形象"。
04·
“卖脸”的生意，到底谁在赚钱？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们可以从几个维度来看。
对头部演员来说，可能是福。
王祖贤用 AI 形象回归，既避开了"颜值崩塌"的议论，又体面地保持了商业价值。吴启华不用拍戏就能拿片酬，还能重温当男主角的感觉。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演员，AI 授权是一种低成本的"躺赚"模式。
对腰部演员来说，福祸难料。
一方面，AI 给他们提供了新的变现渠道，哪怕价格不高。另一方面，当 AI 可以低成本"生产"无数数字演员时，真人演员的议价能力会被进一步稀释。有业内人士呼吁相关部门制定政策，规范 AI 在影视行业的应用，合理分配真人演员与 AI 数字人的工作份额。
对行业来说，可能是结构性的重塑。
AI 正在打破影视行业重资产的产业壁垒。当数字人可以无限复制、永不疲倦、永不涨价时，传统影视生产模式的成本优势将受到巨大冲击。短剧演员片酬暴跌的消息已经传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王祖贤授权 AI 复刻聂小倩，让人看到了技术的美好一面：经典可以以数字形式留存，退圈艺人可以体面地延续商业价值。但与此同时，500 块买一张脸用 5 年、不签就没戏拍、AI 盗播横行，这些阴暗面同样真实存在。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如何使用技术，从来都是一个关于权力和选择的问题。
“摇钱树”还是“定时炸弹”，答案也许不在技术本身，而在于这张脸到底归谁说了算。当一个演员的脸可以脱离他的身体独立存在，他卖给平台的到底是一张照片，还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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