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模型也信星盘,这个月可能是Anthropic和OpenAI的水逆月。
市场上对Token账单的质疑和抱怨一拨接着一拨。
7月12日,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发了一篇长文。他说,企业用AI要付两笔账。一笔是明面上的Token费用,另一笔则是企业宝贵的知识,每一次让AI处理内部代码、分析业务数据、优化工作流程,企业都在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交给模型公司。
”当你消费智能时,你也在创造智能。”纳德拉说,企业的内部经验和知识资产,逐渐变成模型公司的Token收入与模型能力。
微软可是OpenAI最大的外部投资人,三年里投了130多亿美元。微软最重要的产品Office里面的AI功能,背后跑的就是OpenAI的模型。但在OpenAI冲刺万亿美元IPO的关键时候,纳德拉公开说,担忧企业知识被模型供应商拿走。
纳德拉的批评还算克制。全球最大的AI应用公司之一Palantir的CEO Alex Karp就没这么客气了,他在接受CNBC的采访里直接对准Anthropic和OpenAI开炮,称它们的商业模式有严重问题。企业在为”不创造任何价值的Token”买单,还可能“无脑”把自己的数据、模型和竞争优势一并交出去。他还特地给这种现象起了个颇有讽刺意味的名字:Tokenmaxxing(Token最大化)。
紧接着,Kimi K3登场,总参数2.8万亿,是全球首个开源的3万亿级别模型。
在Arena的前端编程榜上,K3以1679分位列第一,超过Claude Fable 5和GPT-5.6 Sol。在Artificial Analysis的榜单上,Kimi K3只比Fable 5低了3分。
K3以1679分位列第一
这个来自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进入全球能力第一梯队,也把质疑从算力市场烧到了模型公司身上。
AI圈知名的怀疑论者Gary Marcus直接讲,在中国模型崛起的背景下,他很难想象Anthropic能以万亿美元估值上市,OpenAI想来就更困难了。
挨骂归挨骂,收入照样爆炸。
大骂闭源模型的Karp刚和英伟达宣布一项新合作。两家一起推了一套企业AI部署方案:英伟达出开源模型和硬件,Palantir出部署平台,企业在自己的机房里就能跑AI,不需要把数据交给Anthropic或OpenAI。
如果Karp说得对,企业不满久矣,替代方案也有,大模型公司的收入应该在下滑才对。
可Anthropic的收入曲线,讲了一个完全相反的故事。
2024年1月,Anthropic的年化收入约为1亿美元。2025年1月,这个数字升至10亿美元。2026年1月达到140亿美元,一个季度后涨到300亿美元。到了7月,已经超过600亿美元。
2年多的时间,600倍。而在此前,创下软件行业最快增长纪录的,是谷歌。当年谷歌靠搜索广告从4亿美元做到60亿美元,用了三年。
驱动这场增长的是一个叫Claude Code的AI编程工具,它在2025年中上线,不到一年占了GitHub全平台7%的代码提交量。Anthropic超过65%的收入来自企业用AI写代码。
过去,写代码是程序员每天在做的工作,Claude Code接手了其中一部分。
Uber的CEO说公司10%的代码现在由AI编写,以前这些代码由程序员完成,企业付的是程序员的工资。现在同样的工作由AI来做,这笔钱就流向了Anthropic。
模型公司的收入,从旧账本里长出来。
钱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收款人。
企业用AI写代码省下来的,是过去要支付给程序员的工资,类似的变化也在客服、设计、营销、咨询和数据分析中发生。原本以工资、外包费和软件服务费存在的支出,开始以订阅和推理费用重新出现。
AI大模型公司的第一桶金,很大部分来自预算迁移。
而十几年前移动互联网时代,苹果做了App Store,独立开发者第一次有了面向全球用户的渠道,赚到了以前赚不到的钱,每个人都比以前过得更好,整个蛋糕变大了。
如今的AI生意,蛋糕没有变大,只是被切给了模型公司。
这听起来,只是一门替代性生意。
一门替代性生意能做多大,取决于它能替代多少人力成本。全球知识工作者每年的薪资总额大约在二十万亿美元的量级,拿Anthropic六百多亿的ARR来算一下,目前看,这个收入距离这个上限还很远。
但要命的是,这个替代性生态有一个自我消耗的结构。
模型今天的进步,离不开人类专家提供“燃料”。这些“燃料”就是企业在使用模型过程中,不断产生的提示词、反馈、评测数据和纠错记录。
譬如,一个程序员在Claude Code里敲下”这段逻辑不对,应该先检查边界条件”,这句纠错就成了模型下一次训练的养料。一个产品经理在Claude里反复修改一份需求文档,每一次修改都在教模型什么叫”好的需求”。
模型变得更好的过程,依赖的是人类用户持续输入判断力。
但生成这些反馈的,恰恰是模型正在替代的那些人。
所以如果以后程序员越来越少,高质量的代码反馈就越少。产品经理越少,高质量的需求纠错就越少。人类实践越来越少,模型可供学习的新经验同样可能变少。
换言之,企业用AI替代人力的速度越快,模型能从企业吸收的经验就衰减得越快。
AI每替代掉一个知识工人,这门替代性生意的上限就会矮一截。
如果只是替代,那岂不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PwC发布的2026年全球AI就业报告提供了一些积极信号:通过分析27个国家超过10亿条招聘广告发现,AI曝光度最高的公司反而在更快地招人和涨薪,人员增长率高了16个百分点,薪资增长快了42%。
也就是说,如果AI只是一门纯粹的替代性生意,用AI用得最多的公司应该在裁人才对,但数据告诉我们的是,这些公司的人员在扩张。
AI很有可能正处在”先替代、后创造”的阶段。
其实互联网也经历过类似过程。早期互联网革命是替代性的:电子邮件替代了信件,电商替代了线下零售,网络新闻替代了纸媒。但没有人在1998年能预见社交媒体、共享经济和移动支付这些全新市场的出现。互联网最终创造的新市场,远比它替代的旧市场大得多。
AI要走到这一步,它需要产生过去成本高到无法提供的个性化服务,孕育一批真正的AI原生产品,只有新增收入持续大于被替代的收入,AI才算做出了一块新蛋糕。
万亿赌注,等得起吗?
Anthropic六月秘密提交了上市申请,最新估值已经达到9650亿美元,距离万亿美元只差临门一脚。OpenAI筹备上市时,市场讨论的同样是接近万亿美元的定价。
资本市场押注的,是AI将创造大量全新的需求、产品和市场。未来的模型公司会像移动互联网时代的苹果一样,站在一片新经济的入口处。
但问题是,互联网从替代旧渠道走向创造移动经济,用了将近十年。Anthropic和OpenAI的高估值却不是按十年定价的。资本市场愿意给AI多少时间?
同时A家和O家还面临一个更迫切的生死命题。
万亿估值数字背后有一个核心假设:闭源模型能持续领先。
过去几年,闭源模型的优势来自一个数据飞轮:用户越多,使用数据越多,模型训练得越好,又吸引更多用户。但随着Kimi K3、DeepSeek这样的开放权重模型已经追到了九成以上的水平,在编程基准测试上能和闭源旗舰模型正面硬刚。
模型能力一旦不再稀缺,客户就有了新的选择,可以在多家模型之间分散使用。没有哪家实验室能再独占足够多的使用数据来维持决定性的领先。飞轮一旦减速,领先就不再是自我强化的护城河,而是一场需要不断砸钱训练新模型的消耗战。
投资者又能否忍受这个过程中持续攀升的资本开支、推理成本和亏损?
一场真正伟大的技术革命,到最后应该是增量的。它不只是把已有的工作做得更便宜,它还会创造出今天完全不存在的市场和工作。
移动互联网做到了。AI能不能做到,是这场万亿赌注背后真正的问题。
-END-
获取更多AI非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