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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人文之光 | 监护室里最角落的那张床,让她读懂了“医者”二字

医学人文之光 | 监护室里最角落的那张床,让她读懂了“医者”二字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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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病历之外,还有故事;治疗之外,更有温度。交大医学院首届医学人文叙事大赛中,来自各二级学院及附属医院的18组参赛选手,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了一线临床中最动人的瞬间。即日起,我们将陆续推出获奖作品系列展播,带您走进这些有温度的故事,感受医者仁心的力量。本期,我们一起跟随附属瑞金医院心内科主治医师杨晨蝶的脚步,探寻“角落里的微光”。


犹记第一次独立当值的那个深夜,抢救室忽然来电,一句“急性心梗”,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

初次见面,是在抢救室的病床上,七十九岁的老朱,是一位无依无靠的孤老——儿女长期居住海外无法归国,相依为命的老伴一周前溘然离世。此时,他捂着胸口,剧痛难忍,已然说不出完整话语。

心电图上,刺眼的波形清晰显示: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最凶险的那一类。一条胸痛中心筑起的绿色通道,一场与死神竞速的急诊介入手术,一位汗水浸透衣衫的主刀医生,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送入心脏重症监护室。

老朱的病床,被安排在监护室最里侧最靠窗的那个角落。

原以为,闯过手术这道鬼门关,便是坦途。可不想,生命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术后第二天,老朱突发心包填塞,我们紧急穿刺、按压、插管,在生死一线间,堪堪将他稳住。但此后两周,急性心衰、肾衰、感染接踵而至,每一个并发症,都像一块巨石,一次次将他推向生命的悬崖。好不容易熬到脱机拔管,但插管损伤却让他失了声,更残酷的是,ICU获得性衰弱让他的四肢几近瘫痪。老朱只能终日佩戴着无创呼吸机,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像一座沉默的孤岛,困在那一方小小的角落。

心电监护一阵阵的报警声,探视时床前一次次的空寂,病情危重而孤独无依的老朱,成为了我们病房最特殊的患者。于是,我们不仅是他的主治医师,也成为了他的康复师、营养师、心理治疗师。

清晨,我们细心为他调整药物;午间,我们轻柔喂他饮水进食;午后,我们耐心陪他练习发声;傍晚,我们缓缓帮他舒展肢体。每日下班前,我们都会轻声向他道一句:“老朱,加油!”朝夕相伴间,老朱于我们而言,不再只是病历上的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是成为了我们推门即见的邻居,相熟已久的老友,更是彼此牵挂的家人。

又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如常前去探望老朱。转身刚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医生,我想喝可乐,我好久没有喝可乐了。”

这是两个多月来,我第一次听见他完整说话。质朴的心愿撞入心底,暖意瞬间漫上眼眶。我赶紧找来一瓶可乐递到他手中,老朱颤颤巍巍地接过,抖抖索索地抿了一口,脸上,终于绽开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容。那一刻,阳光暖暖地洒进来,温柔地包裹着老朱和那个小小的角落,也点亮了我们的心。


后来,我才知道,可乐是他老伴生前最爱喝的饮料。

自此以后,老朱恢复得很顺利,最终康复出院了。但这些年,每当我再次走进这间靠窗的角落,他的身影总会清晰浮现。

我时常问自己:究竟是什么让我真正记住了老朱?不是那台惊心动魄的急诊手术,不是监护仪上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不是那一串串冰冷的并发症名词。真正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我们握住他僵硬手指时,他指尖那一丝微弱却分明的回应;是他缓缓抿下可乐时,眼眸里漾起的细碎光亮;是他听见我们轻语“老朱,加油”时,眼帘轻轻颤动的模样。

作为我独立当值接诊的第一位重患,老朱的救治不仅磨练了我的临床功底,淬炼了我的诊疗能力,而与他全程相伴的这段时光,更让我真正明白了“医者”二字蕴藏的生命真谛。

医者的使命,从来不只在手术台上,更在每一个被忽视的角落里。而那个靠窗的小角落,其实从来都不小。

作为一名医生,我们的世界似乎总是被“中心”所定义:是决策中心,是救治中心,亦是风暴中心。可我渐渐发现,在这些高光的“中心”之外,在无数不被注意的平凡角落里,却蕴藏着最真实的人间悲欢和最动人的世间温情。

我曾见过一个七尺高的中年男人,无力地蹲坐在门诊楼梯间的台阶上,他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掌里,宽厚的肩膀止不住地微微抖动着。身旁,还放着半个没啃完的面包。

我曾见过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在监护室门口的小椅子上,仔细整理着一沓沓的检查单,又一遍遍地抚平,仿佛在抚摸一件件稀世珍宝。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监护室那扇沉重的大门上,一坐,便是一整天。

我曾见过一个瘦弱的年轻姑娘,背对着所有人,在医院花园的角落里用急切的乡音打着电话。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恳切,到中途的焦灼,再到最后,哽咽地化作一句低低的“……我再想想办法 ”。

我也曾见过那些在急诊室里长椅上和衣而卧的家属,他们拿背包当枕头,用单薄的外套裹住疲惫的梦。午夜的空气是冰凉的,但他们只是缩了缩身子,也不愿离去。仿佛守在这里,就是守住了亲人最后的希望。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个个摇曳着人间悲欢的角落里,我还看见过另一群平凡的身影,如点点微光,荧荧绽放。

我曾见过深夜十二点,刚下了六小时手术的医生,疲惫地靠着墙根沉沉睡去,那身蓝色的手术衣几乎与墙融为一体,湮没在漫漫长夜里。

我曾见过凌晨三点,守在急诊门口那位穿着单衣的保安大哥,每次见到我都要起身道一句“ 医生,辛苦了 ”,那一声轻轻的问候,温暖了一整个凛冽的寒冬。

我曾见过清晨六点半,在住院部电梯间小小的拐角处,那位推着送餐车的大姐。她车轮的“咕噜”声,是病房最早的烟火气。她会记得那位心衰的老大爷胃口不好,特意为他多留一碗温热的米汤;也会笑着叮嘱那位刚缓过劲的病人:“今天胃口好点了伐?但药不能停哦!”

我曾见过那位上了年纪的送药师傅,在大雨里,顾不上撑伞,一路奔跑在医院的小径上,只为把救命药物快速送进病房;也曾见过那位新来的护工阿姨,在病房那面帘子拉起的、最靠窗的角落里,笨拙却轻柔地,为患者擦拭、翻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有人曾问:是什么定义了医院?是冰冷精密的医疗器械,是萦绕不散的消毒气息,还是昼夜不停的仪器声响?我想,都不是。真正镌刻医院底色的,是角落里真实沉浮的悲欢,是困境中不离不弃的守护,更是伤痛处伸手相助的温情。

敬佑生命、救死扶伤、甘于奉献、大爱无疆,这十六字初心,是所有医务工作者不变的坚守。从前我总以为,这份崇高使命,只彰显在轰轰烈烈的生死营救里。直到遇见老朱,遇见身边一个个平凡温暖的身影,我才读懂初心最朴实的含义。

所谓敬佑生命,是把每一个躺在角落里的人,都当作一个完整而珍贵的生命来对待。

所谓大爱无疆,是哪怕在最逼仄的角落、最艰难的时节,也愿意俯下身,递上一点光和热。

一束微光或许微弱,万千微光便能汇聚星河。正是这些散落在医院各个角落的善意与坚守,驱散了病痛阴霾,融化了世间寒凉,才让这座承载着生死离合的巨塔,变得分外温暖,也分外坚定。

一隅藏百态,微光暖余生。这份角落之中的默默坚守,既是医者广博慈爱最平实的注脚,也是我们职业生命里,最动人的那束微光。


我见过,堂堂七尺男儿,在门诊台阶上黯然垂泪,默默为家人负重前行。

我见过,苍苍白发老人,在监护室门外彻夜守候,只为等待一句家人平安。

我见过,青涩年轻姑娘,在花园角落里低声哽咽,为生活与病痛咬牙坚持。

然而在这些盛满悲欢的角落里,更有另一群平凡的普通人,化作点点微光,温暖着每一段艰难的求医之路。

我看见,医者彻夜辛劳,于连台手术之后仍躬身付出,以专业护佑生命。

我看见,保安伫守寒夜,于凛冽寒风之中恪尽职守,以温柔传递暖意。

我看见,送餐阿姨奔走病区,于细碎日常里悉心照料,以烟火治愈人心。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万众瞩目的高光,只是默默扎根在医院的各个角落,为每一位身陷病痛的人,撑起一片温柔而坚定的天地。

从前我以为,医者“敬佑生命、大爱无疆”的初心,只彰显在轰轰烈烈的生死营救中。可直到遇见老朱,遇见身边一个个平凡温暖的身影,我才读懂初心最朴实的真谛。

所谓敬佑生命,是珍视角落里每一个脆弱鲜活的个体。

所谓大爱无疆,是甘心俯身每一处角落,以微光驱散孤独与黑暗。

一束微光或许微弱,万千微光可聚星河。正是那些散落在医院各个角落的默默坚守、无私善意,驱散了病痛阴霾,融化了世间寒凉,汇聚成了守护生命的磅礴力量,让生死之地,温情永驻;让医者初心,熠熠生辉。



编后记

从监护室角落里被稳稳托住的生命,到医院里每一个默默值守的身影——繁忙的医生、守夜的家属、送餐的大姐、奔跑的送药师傅等,这些不被聚光灯照到的平凡瞬间,拼起了医疗场景里最动人的人间图景,也让“敬佑生命、大爱无疆”有了实实在在的落点。

这份不分岗位、藏在细节里的坚守,正是医疗领域践行新时代廉洁文化要求的鲜活注脚:不谋私利、不骛虚功,只凭着本心把每一件和患者相关的小事做扎实。这种质朴的担当,是对“人民至上、生命至上”最本真的践行,也为健康中国建设汇聚起最深厚的底气。



来源:附属瑞金医院 杨晨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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